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青岚宗的山坳里。郑阳蜷缩在硬板床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身体深处传来的寒意正一点点吞噬着残存的暖意。
白天突破炼气一层的喜悦早已被剧痛冲淡。强行运转灵气打通经脉，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此刻他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脏腑的钝痛，视线也开始模糊，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灵气光点，在眼前化作一团团晃动的光晕。
“不能就这么死了……”他咬着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意识正在涣散，原主记忆里那些被欺凌的画面和现代生活的片段交织在一起，像走马灯般旋转。他看到博物馆里那枚玉简的白光，看到王师兄踹向原主的靴子，看到张猛鄙夷的嘴脸——不甘心！他才刚找到活下去的方向，怎么能栽在这点伤痛上？
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原主的记忆里疯狂搜寻。有了！原主三年来被打得半死不活是常事，每次都靠着偷偷藏起来的草药续命。上个月他在药圃外围捡到半株被丢弃的凝气草，像宝贝似的藏在了……
郑阳猛地撑起身子，左臂的伤口撕裂开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跌跌撞撞扑到墙角，手指在积灰的砖缝里摸索，终于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掀开木板，里面果然躺着个油纸包，解开层层油纸，半株干瘪的草药露了出来。
这就是凝气草？郑阳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打量。草叶已经发黄卷曲，根茎处沾着泥土，看起来和普通野草没什么两样。原主的记忆里，这草能凝聚灵气、滋养经脉，是炼气期弟子常用的疗伤草药，可这半株明显已经放了很久，药效怕是剩不下多少了。
他正想把草药塞进嘴里，眉心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清凉。双眼下意识地聚焦，下一秒，眼前的凝气草在他眼中变了模样——草叶上萦绕着淡淡的绿色光点，那是残存的药力，可当视线移到根茎处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根部褶皱里，藏着几条细如发丝的白色虫蛀痕迹！那些痕迹周围的绿色光点异常黯淡，甚至缠绕着几缕灰黑色的浊气。
“虫蛀了？”郑阳心头一紧。他在博物馆实习时，见过药材被虫蛀后变质的样子，有些看似完好的草药，内部早已被蛀空，药效尽失不说，还可能滋生毒素。原主之前用这草药疗伤时，总觉得效果不佳，甚至偶尔会头晕，恐怕就是这虫蛀在作祟！
他不敢耽搁，摸出原主藏着的小匕首，借着微光小心翼翼地剔除虫蛀的部分。匕首划破根茎时，能清晰地“看见”那些灰黑色的浊气随着碎屑掉落，剩下的根茎断面处，绿色光点明显变得清亮起来。
处理好的凝气草只剩下小半株，他将其掰碎了扔进陶罐，又从水缸里舀了些清水，用几块干柴在墙角搭了个简易的灶，摸出火折子点燃。
火苗舔舐着陶罐底部，发出噼啪的轻响。郑阳坐在地上，看着罐口冒出的白气，双眼微微发亮——他能“看见”那些绿色的光点随着水汽蒸腾起来，在罐口凝聚成一团淡淡的光晕，那是凝气草的药效正在被激活。
这双眼睛，不仅能看破功法错漏，还能辨别灵草的状态！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原本沉重的心情轻快了不少。
陶罐里的水渐渐变成淡绿色，草药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郑阳熄灭柴火，等药液稍微冷却，便抱着陶罐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腹中。他立刻运转修正后的《青岚诀》，引导着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流转。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绿色的光点顺着灵气路线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因受伤而淤塞的经脉像被温水浸泡过，渐渐舒展开来。左臂伤口处的刺痛减轻了，丹田处的灵气也变得活跃起来，原本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有效！”郑阳长出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止住了。虽然伤势没有立刻痊愈，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濒死感消失了，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被添了柴，重新燃起跳动的火苗。
他靠在墙上，看着陶罐底部残留的药渣。那些药渣周围的绿色光点已经变得极其微弱，显然大部分药效都被吸收了。如果不是用仙瞳发现了虫蛀，这半株凝气草怕是只能发挥一半药效，能不能吊住性命还是未知数。
“看来这双眼睛，才是我最大的依仗。”郑阳喃喃自语，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的清凉感仿佛与他的呼吸融为一体，只要凝神，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灵气的流动，甚至能“看”到物体内部隐藏的秘密。
这或许就是那枚玉简的真正力量——破妄。看破虚妄，直抵本质。
夜色渐深，木屋外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郑阳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消化药力。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青岚宗的外门就像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他这株刚抽出嫩芽的“凝气草”，想要真正扎根生长，还需要更多的小心和智慧。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灵气光点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郑阳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微弱却坚定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