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王殿的药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郑阳刚将蕴魂丹的辅药整理完毕,殿外便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抬头时,只见陈长老的亲传弟子赵海端着个紫檀木盒,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跨过门槛时,袍角还沾着药圃的湿泥。
“郑师弟,忙着呢?”赵海将木盒放在玉案上,手指在盒面上摩挲着,眼神却不自觉瞟向青铜鼎炉里翻腾的火焰,“家师听说师弟要炼蕴魂丹,特意从私藏中找出株百年血龙参,让我送来助师弟一臂之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墨尘子面子,又摆出同门互助的姿态。郑阳看着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仙瞳已悄然运转——自从药库风波后,陈长老一派消停了不少,此刻突然送礼,绝非好意。
“陈长老费心了。”郑阳伸手去揭木盒,指尖刚触到盒盖,便觉一股异样的灵力顺着木纹传来。那灵力看似精纯,实则带着一丝刻意催发的虚浮,像被强行吹胀的气球,内里空空如也。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盒中躺着的血龙参通体暗红,根须虬结如盘龙,七片复叶完整无缺,顶端还顶着颗晶莹的参珠,咋一看确实是百年份的品相。赵海在一旁适时补充:“这参是家师十年前从黑风关购得,一直用灵玉温养,药性保存得极好。”
郑阳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仙瞳的蓝光在眼底流转,将整株血龙参映照得如同透明。参体内部的灵力脉络在视野中清晰展开,本该如同老树盘根般粗壮坚韧的灵脉,此刻却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线,纤细而脆弱,每隔数寸便有断裂的痕迹。
更刺眼的是参须末端——那里残留着几缕淡黑色的丝线,正随着参体的灵力波动微微蠕动。郑阳认出这是“催灵术”的残留气息,这种旁门左道能在短时间内催熟灵草,却会彻底破坏其本源,让药性变得虚浮不堪,用这种参炼制蕴魂丹,轻则药效大减,重则引动丹火反噬,炸炉伤己。
“赵师兄,”郑阳的指尖在参珠上轻轻一点,语气平静无波,“你说这是百年血龙参?”
赵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师弟说笑了,家师岂会拿年份开玩笑?这参的年轮……”
“年轮确实有百年的痕迹。”郑阳打断他,仙瞳的目光落在参体中段的环形纹路处,那里的纹路深浅不一,明显是用灵力强行刻画出来的,“只可惜是后补的。真正的参龄,最多五十载。”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赵海脸上。他的脸色瞬间涨红,强作镇定道:“师弟莫要胡言!血龙参的年份岂是能作假的?”
“是不是作假,验验便知。”郑阳屈指一弹,一缕青金色的灵力如同细针,精准刺入参体三寸处。按常理,百年血龙参的灵力会在此处形成坚固的“灵核”,可这株参体内,灵力却像惊惶的鸟雀般四散奔逃,只留下个空荡的气腔。
更惊人的是,被灵力刺中的地方,暗红的参皮竟迅速褪色,露出底下淡褐色的内里,像熟透的果子被戳破了表皮。
“这……”赵海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没想到郑阳能如此轻易识破伪装。这株血龙参是陈长老花了大价钱请人伪造的,连丹堂的老药农都没能看出破绽,怎么会被这个刚入丹王殿的后辈一眼看穿?
郑阳拿起参体,仙瞳锁定那些黑色丝线:“陈长老怕是忘了,催灵术催出的灵草,根须会残留‘虚灵丝’。这种丝线遇热便会显形,师兄要不要亲眼看看?”
说着,他便要将血龙参凑向鼎炉的火焰。赵海吓得连忙伸手去拦:“不可!这参……”
“怎么?怕了?”郑阳冷笑一声,将参扔回木盒,“用催灵术催熟的灵草,药性虚浮且含戾气,用来炼制蕴魂丹,只会让丹药染上毒性。陈长老派你来送这株参,是觉得我识不出真伪,还是想看着我炸炉受伤?”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赵海脸色惨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青石地板上发出闷响:“师弟饶命!这事……这事我不知情!是家师让我送来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赵海额角渗出的冷汗。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师兄的架子,只剩下惊慌失措。
郑阳看着他,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丝冷然。陈长老这步棋走得又蠢又毒,明着送礼,实则下套,若是自己真用了这株参,不仅会炼废丹,还可能因“误用劣药”被问责,到时候墨尘子想保他都难。
“起来吧。”郑阳收起木盒,“回去告诉陈长老,丹道之事,容不得半点虚假。这株参,我替他收着,算是个念想。”
赵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逃出丹王殿,袍角带起的风将地上的药渣都卷得飞起。
郑阳将木盒放在玉案角落,看着里面那株伪造的血龙参,仙瞳的蓝光渐渐敛去。他知道,这事绝不会就此结束。陈长老的手段如此阴狠,显然是被逼到了墙角,接下来只会更不择手段。
“师父,”郑阳转身向内殿走去,“陈长老送了株‘百年血龙参’来。”
墨尘子正坐在蒲团上擦拭一枚丹匙,闻言动作不停:“哦?他倒舍得。”
“是用催灵术伪造的,参龄只有五十载。”郑阳将木盒递过去,“弟子已经戳穿了。”
墨尘子打开盒盖,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陈启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屈指一弹,一缕五色真火落在参体上,那株血龙参瞬间冒出黑烟,虚灵丝遇火便化作灰烬,露出底下干瘪的内里,“你打算怎么处理?
“弟子想将此事禀明大长老。”郑阳沉声道,“陈长老在丹堂经营多年,若不彻底清查,怕是会后患无穷。”
墨尘子放下丹匙,紫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此事由你去说,更能让众人看清他的真面目。记住,丹道之争,不仅是术法高低,更是心性正邪。他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不配留在丹堂。”
郑阳点头应下,心中豁然开朗。他之前还在犹豫是否要赶尽杀绝,此刻才明白,对这种心术不正之徒的纵容,就是对丹道的亵渎。
走出内殿时,青铜鼎炉的火焰正烧得旺盛,映得那株伪造的血龙参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个丑陋的笑话。郑阳望着窗外的云海,眼神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但只要守住本心,用仙瞳辨明真伪,用丹术证明实力,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丹王殿的药香重新变得纯粹,夹杂着五色真火的暖意,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