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王殿的药香混着暮色沉沉落下时,郑阳刚将最后一味辅药收入玉盒,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那声音犹豫再三,带着几分仓促,不似寻常弟子的拜访。
“进来。”他扬声应道,指尖灵力暗自凝聚——经历过白须长老的构陷,他对周遭的动静多了几分警惕。
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杨清月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鬓角沾着几片飘落的银杏叶,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她怀里紧紧揣着个布包,看到郑阳时,原本焦急的眼神松了些,却又立刻被忧虑取代。
“郑师弟,你……你还好吗?”她走到石桌旁,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像是怕被人听见,“议事堂的事我听说了,白须长老他们……”
“已经没事了。”郑阳给她倒了杯灵茶,看着她额角的细汗,心中微暖,“大长老查明了真相,白须长老和陈长老都被禁足了。”
杨清月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可我听说,他们虽然被禁足,手下的弟子还在四处活动。”她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一叠折叠整齐的符纸,“这是我爹留下的‘隐息符’,能暂时屏蔽修士的灵识探查,你……你或许用得上。”
郑阳拿起一张符纸,指尖拂过上面的阵纹。符纸材质普通,却透着一股温润的灵力,显然是被人常年贴身温养过的。他认得这符纸的纹路,是青岚宗外门弟子常用的基础符箓,却被杨清月用灵力改良过,隐息效果比寻常符纸强了三倍不止。
“师姐费心了。”他将符纸收好,心中清楚,这叠符纸对筑基期的杨清月来说,已是极为珍贵的防身之物。
杨清月却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起来:“这不是最要紧的。”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着石桌,“最近宗门里在传一些……一些不好的话,说你……说你勾结魔族。”
“勾结魔族?”郑阳眉头微挑,心中却是一沉。这罪名比“贪墨药草”严重百倍,一旦坐实,便是万劫不复。白须长老和陈长老刚被禁足,竟还有人敢散播这种谣言,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起初也不信,可这谣言传得越来越真。”杨清月的声音带着急切,“说你上次在万妖岭得到的妖文拓片,其实是魔族的密信;还说你炼的九转还魂丹,用了魔族的邪术……好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我听着都气不过!”
她越说越急,眼眶微微发红:“我偷偷打听了,这些谣言都是从陈长老的亲信嘴里传出来的。那个负责药库的陈武,虽然被贬成了外门药童,却总在弟子们聚集的地方说你的坏话,好多不明真相的外门弟子都信了。”
郑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陈武只是个小角色,背后若没有指使,绝不敢散播这种足以株连九族的谣言。看来白须长老和陈长老虽被禁足,却仍在暗中布局,想用这种最恶毒的方式毁掉他的名声。
“他们倒是处心积虑。”郑阳冷笑一声。贪墨药草的罪名被识破,便用勾结魔族的罪名来污蔑,一步步升级,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杨清月看着他平静的脸色,反而更担心了:“你别不当回事!宗门对魔族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要是真被他们抓到什么‘证据’,就算大长老和墨尘子长老想保你,也难……”
她说着,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的传讯符,塞到郑阳手里。符纸温热,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清月花——那是她的本命灵纹。
“这是我的本命传讯符。”杨清月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脸颊泛起微红,却仍坚持道,“只要你捏碎它,无论我在宗门哪个角落,都能立刻收到消息。若有危险,你……你立刻通知我,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想办法帮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郑阳握着那枚传讯符,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那波动纯粹而热烈,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丹堂见到杨清月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负责晾晒药材的内门弟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却总在他被其他弟子刁难时,悄悄递上一块灵草饼。这些年她始终像个大姐姐,默默关心着他,从未求过回报。
“师姐,”郑阳的声音有些涩,“这太危险了。他们既然敢散播谣言,肯定也在盯着和我走得近的人,你这样……”
“我不怕。”杨清月抬起头,眼神清亮得像山巅的月光,“我爹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和魔族同流合污,才被人暗算陨落的。我最恨的就是用这种谣言害人的小人,就算被他们盯上,我也不能看着你被冤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在丹堂人缘还算好,他们就算想找我的麻烦,也得掂量掂量。倒是你,最近最好别单独离开凌云峰,尤其是别去外门弟子聚集的地方,免得被人故意挑衅,落下话柄。”
郑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波谲云诡的权力斗争中,这份纯粹的关心显得格外珍贵。他将传讯符郑重地收入储物袋,指尖的灵力轻轻拂过符纸,留下一道微弱的防护灵光——那是他能想到的,最细微的守护。
“我知道了。”他点头应道,“也请师姐多加小心,别让自己卷入危险。”
杨清月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说最近外门有几个陈长老的旧部总在凌云峰山脚徘徊,让他出入时务必留意,这才提着空布包,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竹门再次关上,院中的石桌上,那杯灵茶还冒着热气,茶水中倒映着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渐渐被暮色吞没。
郑阳走到窗边,望着杨清月消失的方向。远处的外门区域已是灯火点点,那些看似寻常的灯火背后,不知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他握紧了手中的隐息符,仙瞳悄然运转,目光穿透云雾,落在外门药童居住的小院——那里,陈武正和几个黑衣弟子低声说着什么,手中拿着一张画着他容貌的符纸,符纸边缘泛着诡异的黑气。
“看来,他们不仅想毁我的名声,还想直接动手。”郑阳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将杨清月给的隐息符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墨尘子给他的防护阵盘,心中已有了计较。
夜色渐深,凌云峰的云雾再次升起,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听涛小筑。郑阳坐在石桌前,指尖的灵力随着呼吸缓缓流转。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凶险,但握着那枚温热的传讯符,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份安定。
至少,在这场孤身奋战的棋局里,他并非真的孤身一人。
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郑阳抬头望向窗外的星空。星子稀疏,却格外明亮,像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抛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对方使出什么手段,他都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