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王殿的丹香尚未散尽，关于郑阳成为墨尘子关门弟子的消息已像长了翅膀，传遍了青岚宗的每一个角落。丹堂作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更是暗流汹涌，原本按部就班的药库领发处，最近总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
郑阳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形的阻力，是在他去药库领取血龙参时。
血龙参是炼制“蕴魂丹”的主药，墨尘子刚将蕴魂丹丹方传授给他，嘱咐他三日内炼出一枚，用于辅助一位冲击金丹期的长老稳固神魂。这种三阶上品灵草在丹堂药库中虽不算常见，却也算不上稀缺，按丹令的权限，郑阳本可直接领取。
负责药库管理的是陈长老的远房侄子，名叫陈武，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平日里仗着陈长老的势，在药库向来颐指气使。此刻他正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翻着账本，见郑阳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师兄，弟子需领取一株百年血龙参。”郑阳将丹令放在柜台上，玉牌上的丹炉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陈武这才放下账本，瞥了一眼丹令，又斜睨着郑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血龙参？郑师弟怕不是刚成了丹王弟子，就忘了规矩？这等上品灵草，需得有长老亲笔手谕才能领取，丹令可不好使。”
这话纯属刁难。丹令的权限在宗门典章中写得明明白白，可调动包括三阶灵草在内的所有丹道资源，根本无需额外手谕。郑阳心中了然，这是陈长老一派在给他下马威。
“陈师兄怕是记错了，”郑阳语气平静，指尖轻叩柜台，“宗门典章第三卷第七条，丹令持有者可直接领取三阶及以下灵草，无需手谕。若师兄不信，可查阅典章核对。”
陈武脸色一僵，他没料到这个新晋的丹王弟子竟对宗门规矩如此熟悉。他眼珠一转，索性将账本一合：“不巧，血龙参刚被李长老领走了，库房里没货了。郑师弟要不等明日再来？”
郑阳的仙瞳悄然运转，目光扫过药库深处。在最内侧的货架上，分明摆着三株用玉盒封存的血龙参，其中一株的叶片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痕迹，显然是刚入库不久。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劳烦师兄登记一下，弟子明日再来。”转身离开时，他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陈武与其他药库弟子的窃笑声。
第二天，郑阳再次来到药库。陈武脸上堆着虚假的笑：“郑师弟来得正好，血龙参有货了。”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玉盒，推了过来。
郑阳打开玉盒，仙瞳立刻捕捉到异常——这株血龙参的根须发黑，叶片边缘带着枯萎的黄斑，灵力波动微弱而滞涩，分明是被人用阴寒灵力侵蚀过的残次品，根本无法炼制蕴魂丹。
“陈师兄，”郑阳将玉盒推回去，眼神冷了几分，“丹堂有规矩，残次灵草需单单独存放，不得混入良品。这株血龙参已失药性，还请师兄换一株。”
陈武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郑阳竟能看出灵草被动过手脚。这株残次品是他特意找来的，本想让郑阳炼废丹出丑，没想到被当场识破。
“哪来那么多讲究？”陈武索性撕破脸，提高了声音，“库房里就这一株了，你要就拿走，不要就算了！真当成了丹王弟子就了不起了？”
周围的药库弟子纷纷侧目，看向郑阳的眼神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们大多是陈长老一派的人，早就看不顺眼这个一步登天的后辈。
郑阳没有动怒。他知道，此刻争执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他合上玉盒，拿起丹令：“既然如此，便请陈师兄在账册上注明，血龙参无良品可用。弟子会将此事禀明师父，由师父定夺。”
提到墨尘子，陈武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再嚣张，也不敢公然违抗丹王的命令。看着郑阳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狠狠捶了一下柜台，眼中满是怨毒。
回到丹王殿，郑阳将事情原委告知墨尘子。这位丹王正用五色真火淬炼一枚玉简，闻言只是淡淡道：“陈启明（陈长老）向来心胸狭隘，你成了我的弟子，断了他让自己孙子继承丹王殿的念想，他自然不会甘心。”
“那血龙参……”
“无妨。”墨尘子挥手间，一枚玉盒从内殿飞出，落在郑阳面前，“老夫这里还有几株千年血龙参，你拿去用。”打开玉盒，一股磅礴的生机扑面而来，株血龙参通体赤红，根须如同游龙，散发着精纯而旺盛的灵力，竟是千年难遇的极品。
郑阳心中一暖，刚要道谢，却被墨尘子按住肩膀。
“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墨尘子的紫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他们刁难你，不光是针对你，更是在试探老夫的底线。今日克扣灵草，明日便敢动丹方库，若不敲打敲打，丹堂迟早要被这些蛀虫败坏。”
他提笔写下一张手谕，递给郑阳：“你拿着这个去趟执事堂，让他们按宗门规矩彻查药库，核对近半年的灵草出入账。我倒要看看，陈启明能捂住多少猫腻。”
郑阳接过手谕，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明白，师父这是在借他的手，清理丹堂的积弊。
执事堂的效率极高。接到墨尘子的手谕后，立刻派了三位公正严明的长老前往药库核查。当长老们打开内侧货架，看到那三株被刻意藏匿的血龙参时，陈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核查结果很快出来：药库近半年来累计克扣、私藏三阶灵草十七株，其中大部分都流向了陈长老的直系弟子。陈武因滥用职权、欺瞒同门，被杖责二十，贬为外门药童，永世不得进入内门药库。
消息传开，丹堂上下震动。陈长老虽没被直接牵连，却也因此颜面扫地，在议事堂被大长老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番，收敛了许多。
郑阳再次去药库时，接待他的是新任药库管事。对方态度恭敬，将那株新鲜的百年血龙参双手奉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捧着玉盒走出药库，郑阳望着丹堂外的阳光，心中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警醒。成为核心弟子，踏入权力的漩涡，这样的明枪暗箭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手中的血龙参，仙瞳映照出其中奔腾的生机。这些阻力或许会让他步履维艰，但也会让他更加清醒——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走通自己想走的路。
丹王殿的方向传来鼎炉的轻鸣，那是墨尘子在炼制丹药。郑阳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比起这些暗流，炼制出蕴魂丹，精进丹术，才是眼下最该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