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的药碾子发出规律的轻响，杨清月将最后一味灵草研磨成粉，却总觉得心绪不宁。窗外的阳光明明很好，她却忍不住频频望向听竹院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青竹在风中摇曳，可她总觉得，那片平静下藏着什么危险。
“清月师妹，这‘凝神散’的粉末够细了吗？”旁边的丹童轻声问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杨清月回过神，指尖捻起一点粉末，灵识探入后微微蹙眉：“再碾半个时辰，郑师弟筑基时用的药，半点马虎不得。”
说是给郑阳准备辅助药材，其实她是想借此机会留在丹堂，多留意些动静。这几日，她总看到林辰带着周通几人在丹堂附近徘徊，眼神躲躲闪闪，尤其是提到郑阳时，嘴角那抹冷笑让她浑身发寒。
昨日傍晚，她去库房领取聚灵阵的辅材，恰好撞见林辰塞给负责布置阵法的赵奎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过来便立刻散开，赵奎脸上那既紧张又贪婪的神色，怎么看都不对劲。
“郑师弟心思纯良，怕是没察觉到这些阴私。”杨清月放下药碾，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知道郑阳与林辰在秘境结过怨，也知道林辰的心胸有多狭隘，如今郑阳即将筑基，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林辰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将药材交给丹童打理，快步向听竹院走去。路过演武场时，果然看到林辰几人聚在角落，周通正拿着一张阵盘比划，几人脸上的阴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听竹院的门虚掩着，杨清月推门而入时，正看到郑阳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聚灵阵盘的图纸，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阳光透过竹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沉静的侧脸，竟让她莫名想起秘境中那个在祭坛前冷静分配玉简的少年。
“郑师弟。”杨清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郑阳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清月师姐来了？快坐，我刚用蕴气丹的药渣做了些灵茶。”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杨清月反而更急了，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道：“你还有心思喝茶？林辰他们不对劲！”
她将这几日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林辰在丹堂徘徊，到给赵奎塞布袋，再到刚才在演武场密谋，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最后抓着郑阳的手臂急道：“他们肯定在打你筑基的主意！聚灵阵是赵奎布置的，那家伙贪财好赌，说不定已经被林辰买通了！”
郑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涌起暖流。整个青岚宗，大概只有杨清月会这样毫无保留地为他担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师姐别急，我知道了。”
“你知道？”杨清月愣住，“你知道他们要动手脚？”
“嗯。”郑阳点头，没有隐瞒，“我的灵宠影雀昨天在赌坊看到了，林辰给了赵奎五百块下品灵石，让他在聚灵阵的阵眼上动手脚，把聚灵晶偏转三寸。”
杨清月惊得捂住嘴：“那你还这么淡定？聚灵晶偏转哪怕一寸，都会导致灵气紊乱，你筑基时很可能会……”
“会灵力暴走，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对吧？”郑阳接过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指了指桌上的阵盘图纸，“你看这里。”
图纸上，聚灵阵的阵眼周围被他用朱砂画了几个小小的符号，形成一个微型的防御阵：“这是‘回环阵’的简化版，我在聚灵晶周围加了三个反向阵眼，若是赵奎真的偏转聚灵晶，这三个阵眼就会自动启动，将灵气流向修正回来，甚至能把紊乱的灵气反弹回去。”
杨清月凑近一看，只见那些符号的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与聚灵阵的主阵纹形成巧妙的呼应：“这……这能行吗？”
“要不要试试？”郑阳笑了笑，取出一块备用的聚灵晶和几枚阵旗，在石桌上快速布了个缩小版的聚灵阵。他让杨清月将聚灵晶故意放偏三寸，然后注入灵力启动阵法。
阵法启动的瞬间，果然出现了灵气紊乱的迹象，石桌上的灵草叶子纷纷卷曲。可就在这时，郑阳画的三个反向阵眼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紊乱的灵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拨正，重新变得井然有序，甚至比最初更加稳定。
“真的成了！”杨清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你早就想到了？”
“从林辰在议事堂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郑阳收起阵旗，语气多了几分冷冽，“与其防着他，不如将计就计。他想让我灵气紊乱，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杨清月看着他眼中闪过的锐利，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外门弟子了。他的平静不是无知，而是胸有成竹；他的温和之下，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那……要不要告诉玄尘长老？”她还是有些担心，“林辰他们做得这么过分，理应受到惩罚。”
“现在还不是时候。”郑阳摇头，“没有证据，林辰肯定会抵赖，反而会打草惊蛇。等筑基成功，我会让他和那些同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杨清月，眼中带着暖意：“不过还是要多谢师姐提醒，若不是你这般上心，我或许还会多几分顾虑。”
被他这么一说，杨清月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比如盯着赵奎，或者……”
“你帮我准备几枚‘破妄符’就好。”郑阳取出一张符纸，“筑基时若真有灵气反弹，可能会波及周围，这符能暂时护住阵外的人，我不想牵连无辜。”
杨清月接过符纸，用力点头：“放心，我现在就去画，保证万无一失！”
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郑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走到窗边，仙瞳悄然运转，目光穿透层层建筑，落在演武场的林辰身上。
此时的林辰正得意洋洋地向周通几人吹嘘，说自己早已安排好一切，只等郑阳筑基时“自寻死路”。周通等人纷纷拍着马屁，说等郑阳倒台，内门第一人的位置就更稳固了。
“稳固？”郑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仙瞳中，他甚至能看到林辰腰间储物袋里的那枚“噬灵散”——那是一种能悄无声息污染灵力的毒药，看来他们不仅想破坏聚灵阵，还准备了后手。
“既然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郑阳握紧了拳头，指尖的灵力微微跳动。他将聚灵阵的图纸重新铺开，在回环阵的基础上又添了几笔，这一次，不仅要修正灵气，还要留下林辰等人动手的铁证。
夕阳西下，将听竹院染成温暖的金色。郑阳看着天边的晚霞，心中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筑基之日，不仅是他的突破之时，也是清理内门蛀虫的开始。林辰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郑阳为他准备的牢笼。
而这一切，都将在三日之后，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