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关的夜带着边关特有的凛冽。郑阳蜷缩在城根下的破庙里，篝火舔着潮湿的柴草，发出噼啪的声响。白天那场追杀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噬灵藤的叶片蔫了大半——为了反杀那七个黑衣人，它几乎耗尽了积攒的灵力。
破庙的门被风撞得吱呀作响，郑阳猛地睁开眼，仙瞳在黑暗中泛起微光。他下午特意在关外设下的警戒符被触动了，而且来的不止一人。
“搜！那小子肯定藏在这附近！”
粗哑的嗓音撞进庙门，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郑阳迅速吹灭篝火，身形隐入供桌后的阴影里，右手扣住三枚银针——这是他仅剩的像样武器。
五个黑衣人冲进破庙，火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们腰间的令牌在火光中闪着冷光，郑阳一眼就认出，那是属于莲台宗与魔宗合铸的信物。
“头儿，没人啊。”一个矮个子黑衣人踢了踢地上的灰烬，“会不会跑远了？”
被称为“头儿”的壮汉没说话，目光扫过供桌后的阴影，突然冷笑一声：“出来吧，郑阳。你以为屏住呼吸，就能躲得过‘搜灵术’？”
郑阳知道躲不过去。他缓缓走出来，双手虚握在身前，看似放松，实则指尖的灵力已凝聚到极致：“你们是莲台宗的人？”
壮汉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愣了愣随即狞笑道：“是又如何？拿命来！”
五人同时出手，灵力化作的莲花虚影带着肃杀之气罩来——这是莲台宗的“九品莲华功”，本该是净化邪祟的正道功法，此刻却裹着浓郁的魔气，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边。
郑阳不退反进，借着阴影的掩护侧身滑步，避开正面攻击的同时，将三枚银针甩向左侧的矮个子。银针穿透魔气，精准地钉在他的膝盖穴位上，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废物！”壮汉怒吼，攻势更猛。郑阳且战且退，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银针困住的矮个子——他能感觉到，这人的灵力波动是五人中最弱的，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
噬灵藤突然在布囊里躁动起来，郑阳心领神会，猛地将灵力注入藤蔓。翠绿的藤丝破囊而出，如利箭般射向右侧的两个黑衣人，趁他们躲闪的间隙，郑阳已欺到矮个子身前，手肘重重磕在他后颈。
“留活口！”壮汉察觉他的意图，急声喊道。但已经晚了，郑阳左手按住矮个子的天灵盖，灵力化作细针探入他的识海——这是从《异丹经》上学来的“搜魂术”，虽不及高阶修士那般霸道，却足以逼问出筑基修士的记忆。
“啊——”矮个子发出凄厉的惨叫，七窍开始渗血。郑阳面无表情地施压，脑海中涌入碎片化的画面：莲台宗的藏经阁、刻着蛇形符号的令牌、迷雾笼罩的山谷、还有一个被锁链捆在石柱上的白衣女子……
“紫极仙府……定界石……”矮个子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嘴里胡乱喊着，“洛倾雪……勾结魔族……杀……”
郑阳猛地撤回灵力，矮个子像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剩下的四个黑衣人见状，攻势变得疯狂，显然不想让他再从俘虏口中套话。
“想灭口？晚了！”郑阳眼神一凛，噬灵藤突然暴涨，将他与敌人隔开。他抓起地上的矮个子，足尖点地冲出破庙，身后传来壮汉气急败坏的怒吼：“追！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黑风关！”
夜风灌进领口，郑阳抓着半昏迷的俘虏，在关城的巷弄里疾奔。矮个子断断续续的呓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渐渐拼凑出可怕的真相——
紫极仙府并非自然异动，而是遭到了多派围攻。导火索是“私藏定界石碎片”，那是能稳定空间裂缝的至宝，据说足以让修真界的秘境格局重新洗牌。而发起围攻的，正是以莲台宗为首的几个大宗门，他们宣称仙府主人私通魔宗，将定界石碎片赠予魔族用来打开深渊裂缝。
更让郑阳心头发冷的是洛倾雪的消息。她根本不是在青岚宗闭关，而是被提前送到了紫极仙府——似乎青岚宗高层早就知道仙府会出事。如今她成了“勾结魔族”的主犯，被各派修士追杀，据说莲台宗的圣女亲自带队，誓要将她“净化”。
“为什么……要针对她……”郑阳低声自语，腕间的雪莲玉佩突然发烫。他想起墨尘子的话，洛家血脉能引天地正气，亦能招魔孽觊觎，难道定界石碎片与她的血脉有关？
跑到关城西北角的废弃马厩，郑阳将矮个子扔在干草堆上，泼了瓢冷水。那人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过来，看到郑阳冰冷的眼神，吓得缩成一团。
“说清楚，紫极仙府到底怎么回事？洛倾雪为什么会被诬陷？”郑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指尖的银针泛着寒光。
矮个子抖得像筛糠，断断续续地交代：“是……是莲台宗的法旨……说洛倾雪偷了定界石，送给了魔宗少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追杀所有和仙府有关的人……”
“定界石碎片到底在哪？”
“不……不知道……”矮个子哭丧着脸，“听说……听说早就不在仙府了……各大门派打着搜石的旗号，其实是在抢仙府里的上古传承……”
郑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所谓的“私藏定界石”不过是借口，各大门派的内鬼与魔宗勾结，真正的目的是瓜分紫极仙府的宝藏，而洛倾雪，只是他们用来掩盖阴谋的牺牲品。青岚宗将她送到仙府，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场阴谋。
“青岚宗……有谁参与其中？”
矮个子的眼神突然闪烁，显然这个问题戳中了要害。郑阳加重手上的力道，银针刺破他的皮肤：“说！”
“是……是二长老……”矮个子的声音细若蚊蝇，“我听头儿说，青岚宗是二长老点头，才把洛倾雪‘送’去仙府的……还说……这是和莲台宗圣女早就约定好的……”
轰——郑阳只觉得脑海中一声炸响。二长老！那个在长老会上第一个跳出来污蔑他的人，竟然早就和莲台宗勾结，甚至不惜牺牲洛倾雪！
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槽上，坚硬的青石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矮个子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他要杀人灭口，慌忙喊道：“别杀我！我还知道洛倾雪的下落！她……她被追到了迷雾森林的东侧，靠着仙府的残余禁制才勉强支撑……”
郑阳猛地停手，死死盯着他：“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矮个子指天发誓，“我们就是来黑风关堵截她的后路，没想到先遇上了你……”
郑阳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个俘虏已经没有更多价值了。他抬手将一股灵力注入矮个子的丹田，废了他的修为，又点了他的昏睡穴：“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处理好俘虏，郑阳走出马厩。黑风关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关墙外传来隐约的狼嚎，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警。他摸了摸布囊里的传讯符，李修远的话犹在耳边——或许现在，是该动用这枚符纸的时候了。
但他最终还是将符纸塞了回去。青岚宗的水太深，李修远虽是可信之人，却未必能在这场牵涉多派的阴谋中全身而退。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买了匹快马，连夜出了黑风关，朝着北境的迷雾森林疾驰而去。风掠过耳畔，带着越来越浓重的雾气，郑阳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埋伏，无论洛倾雪身陷何种险境，他都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墨尘子的嘱托，为了那些隐藏的真相，更是为了年少时那句“等你回来，我教你新悟的剑法”的约定。
迷雾森林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林中隐约传来法器碰撞的声响。郑阳握紧缰绳，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