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关的风总带着股砂砾味。郑阳牵着马走在关前的官道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与路边枯树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像幅萧瑟的剪影。从青岚宗下山已有三日，锁灵铃的禁制仍在丹田盘旋，金丹运转时总带着滞涩感，就像被裹了层湿棉絮。
“客官，要不要歇歇脚？”
道旁的茶寮老板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精明的笑。茶寮的幌子在风中摇摇晃晃，“迎客来”三个字被风沙磨得快要看不清。郑阳勒住马缰，正想讨碗水喝，眼角的仙瞳突然泛起刺痛——那是他修炼的天赋神通，能看破虚妄、探查灵力流动，此刻却像被针扎似的，眼前瞬间蒙上层灰雾。
“不对劲！”
郑阳猛地翻身下马，左手屈指成爪，扣住腰间的空剑鞘，右手悄然摸向布囊里的噬灵藤种子。这株灵藤是他早年在秘境所得，能吸食对方灵力反哺自身，此刻种子在掌心发烫，显然感知到了凶险。
茶寮老板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眼角渗出黑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倒在地。与此同时，道旁的枯树后、乱石堆里、甚至茶寮的灶台后，突然窜出七个黑影，黑袍罩身，面蒙黑布，只露出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郑阳？”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青岚宗的‘天才’，如今倒像条丧家之犬。”
郑阳没说话，仙瞳强行运转，却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黑气——对方身上显然带着屏蔽探查的法器，连他的天赋神通都被压制了。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灵力波动忽强忽弱，时而像筑基后期，时而又跌落到筑基初期，根本无法判断真实修为。
“拿命来！”
黑衣人齐齐出手，七道黑气如毒蛇般窜来，所过之处，官道的青石板竟泛起焦黑，显然带着剧毒或腐蚀性灵力。郑阳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后退，同时将噬灵藤种子掷向空中，灵力注入的瞬间，种子炸开成漫天藤丝，如绿色的暴雨般罩向敌人。
“嗤——”
藤丝与黑气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噬灵藤本就克制阴邪灵力，此刻如鱼得水，藤蔓上的倒刺贪婪地吮吸着黑气，翠绿的叶片竟泛起淡淡的金光。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手，惊道：“噬灵藤？这等异宝怎会在你手里！”
郑阳不答，趁机捏了个法诀。丹田内的金丹虽被锁住，但若只是驱动藤蔓，倒还勉强够用。噬灵藤受他指引，突然分出三条主藤，如灵蛇般缠向左侧三个黑衣人。那些人慌忙挥刀斩断藤蔓，却见断口处瞬间冒出新的嫩芽，反而缠得更紧。
“是魔宗的‘蚀骨功’！”郑阳终于认出对方的功法路数。这种功法需以活人精血修炼，灵力中带着蚀骨的阴寒，正是流云城据点那些黑袍修士所用的邪术。但不同的是，眼前这些人的灵力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浩然正气，像是……仙门功法的底子。
“发现得太晚了！”右侧的黑衣人狞笑着扑来，手中短刀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郑阳侧身避开，空着的左手突然结印，指尖弹出三枚淬了清心莲露的银针——这是他昨夜根据《异丹经》临时想出的法子，莲露的至阳之气刚好能克制阴邪。
银针没入黑衣人的手腕，那人顿时惨叫一声，黑气缭绕的手臂竟泛起白烟，短刀“哐当”落地。郑阳趁机欺身而上，右掌凝聚残余灵力，重重拍在他心口。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茶寮的柱子上，喷出的血里竟混着黑色的碎肉。
“点子扎手，用阵！”为首的黑衣人怒吼一声，剩下的六人突然变换阵型，黑袍上的符文亮起，竟组成个小型的困阵。郑阳只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陷入了泥沼。
“是‘颠倒乾坤阵’！”郑阳心头一凛。这阵法本是名门正派用来困住强敌的，却被这些人用邪术催动，阵眼处的灵力波动，竟与青岚宗的护山大阵有三分相似。他忽然想起大长老的话——各大门派都可能有内鬼，看来绝非虚言。
危急关头，被藤蔓缠住的三个黑衣人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郑阳转头看去，只见噬灵藤的叶片已变成深紫色，显然吸饱了阴邪灵力，而那些黑衣人则迅速干瘪下去，最后竟成了三具空壳。噬灵藤吸收了足够灵力，突然暴涨数倍，硬生生将困阵撕开道口子。
“撤！”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郑阳怎会放过这个机会，驱动噬灵藤追了上去，主藤如长鞭般抽出，狠狠抽在他后心。黑衣人踉跄着扑倒在地，噬灵藤瞬间缠了上去，倒刺深深扎进他的黑袍。
“不……饶命……”黑衣人挣扎着，声音越来越弱。郑阳走上前，一把扯掉他的面罩，露出张陌生的脸，眼角的皱纹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黑气。他刚要问话，却见对方突然瞪大眼睛，嘴角溢出黑血，显然是服毒自尽了。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早已趁乱逃走，郑阳没有追赶——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关键或许在死者身上。他忍着恶心，检查黑衣人的尸体，当手指触到对方腰间时，摸到个硬硬的东西。
是枚令牌，巴掌大小，一半刻着魔宗的蛇形符号，一半却刻着朵绽放的莲花——那是莲台宗的宗门标识！令牌的边缘刻着细小的“合铸”二字，显然是两派共同打造的信物。
郑阳的手猛地一颤。莲台宗是南境第一大派，素来以“净化邪祟”自居，历代掌门都是修真界公认的正道领袖，怎么会和魔宗合铸令牌？难道……连莲台宗的高层，也被渗透了？
他将令牌塞进布囊，又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发现他们腰间都有同样的令牌，只是另一半的标识各不相同，有刻着剑形的，有刻着山峰的，显然来自不同的仙门。
“看来大长老说的‘冰山一角’，比我想的还要可怕。”郑阳望着远处黑风关的轮廓，关墙上的旗帜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像在预示着什么。他突然想起李修远的话，紫极仙府的异动或许与这些人有关——若各大仙门都有魔宗内应，那他们聚集在仙府附近，目的绝不可能简单。
暮色渐浓，郑阳一把火烧了茶寮和尸体，免得留下痕迹。火焰升腾时，他仿佛看到那些令牌在火中扭曲，蛇形符号与仙门标识纠缠在一起，像个巨大的嘲讽。
牵着马继续前行，黑风关的城门已近在眼前。关楼上的守军正警惕地盘查往来行人，郑阳摸了摸布囊里的令牌，又按了按藏着巡山令的地方，突然觉得前路的迷雾，比黑风关的风沙还要浓重。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关城深处的一间酒肆里，一个戴着斗笠的灰衣人正对着传讯符低语：“目标已过黑风关，噬灵藤确实在他手上……是，按计划进行，让‘莲台’那边的人准备接应，就用紫极仙府的消息引他上钩。”
传讯符的光熄灭时，灰衣人端起酒杯，望着窗外郑阳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酒杯里的酒，映出他斗笠下的脸——竟是青岚宗执法堂的一个管事，曾在宗门大典上押解过郑阳。
追杀，才刚刚开始。而这场追杀背后，牵扯的势力之广，连郑阳自己都还无法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