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岭的瘴气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月光滤成惨淡的灰白。郑阳与洛倾雪伏在一株巨大的腐叶菌后，看着前方营地的篝火在雾中明明灭灭，鼻尖萦绕着妖族特有的腥臊气息——那是兽类的汗味、血腥气与魔气混合的味道，刺鼻得让刚换上妖族皮囊的两人都忍不住皱眉。
“按计划行事。”郑阳低声道，指尖在自己脸颊上轻轻一抹。随着灵力流转，他的面容迅速变化：眼角拉长上挑，鼻尖变得尖锐，皮肤浮现出细密的灰色鳞片，转眼间就化作了一名狼族妖兵的模样。这是他用仙瞳解析妖族形貌后，结合易容术做出的伪装，连耳后的狼族图腾都仿制得惟妙惟肖。
更精妙的是灵力波动的模仿。仙瞳捕捉到狼族妖兵特有的暴躁灵力频率后，郑阳刻意放缓灵力流转的速度，让原本平和的青岚宗灵力带上了几分狂躁，连指尖溢出的灵光都变成了妖兵特有的暗黄色。
洛倾雪则选择化作一名蛇女。她本就身形纤细，换上绿裙后，只需让脚踝处隐约露出半寸蛇鳞，再用空间术扭曲周围的光线，便足以骗过寻常妖族的眼睛。最关键的是气息隐匿——她将自身灵力压缩在丹田深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薄的空间褶皱，任何探查灵力扫过，都会被褶皱引向别处，仿佛她只是营地中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跟紧我，别靠近巡逻队的‘嗅灵犬’。”郑阳指了指营地边缘那些拖着锁链的巨犬，它们的鼻子不断翕动，连瘴气中的细微气味都能捕捉到。仙瞳显示，这些灵犬的嗅觉神经能分辨人类与妖族的汗味差异，是营地外围最棘手的守卫。
两人猫着腰，借着腐叶菌的阴影向营地深处移动。郑阳走在前方，仙瞳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提前半炷香就探测到巡逻队的路线，总能在对方转角前拉着洛倾雪躲进石缝或树丛。有一次，三名蝎族妖兵扛着木箱从他们藏身的树旁经过，蝎尾的毒刺几乎擦着郑阳的头皮划过，他却连呼吸都未乱，直到妖兵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的灵力波动模仿得真像。”洛倾雪的声音透过空间传导，直接在郑阳识海中响起，避免了被听觉敏锐的妖族察觉，“刚才那只狼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同族。”
郑阳笑了笑，同样以神识回应：“仙瞳能解析它们的灵力频率，就像弹琴时找准音准。倒是你的空间术更厉害，刚才那只嗅灵犬明明朝我们这边来了，却像没看见一样走了。”
“我在我们周围布了‘镜面空间’。”洛倾雪解释道，“它看到的其实是身后的景象。不过维持这个术法很费灵力，最多再撑一个时辰。”
两人不再交谈，加快了潜行的速度。营地深处的篝火越来越密集，妖兵的数量也骤然增多。郑阳注意到，这些妖兵大多背着沉重的木箱，箱子上印着与蛇女记忆中相同的骷髅标记，显然是刚从空间裂缝转运过来的物资。
“往西北方向走，裂缝就在那片黑石区后面。”郑阳用神识指引方向。仙瞳穿透层层帐篷，已能看到那片标志性的蛇头石，石缝中隐约有黑色的空间乱流溢出，如同跳动的鬼火。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帐篷区时，意外突然发生。一名醉醺醺的熊族妖兵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到“蛇女”模样的洛倾雪，顿时露出垂涎的目光，伸手就想抓住她的手腕：“小美人，陪老子喝一杯……”
洛倾雪的眼神瞬间变冷，指尖的空间灵力已悄然凝聚。郑阳却抢先一步，装作愤怒的狼族，一把推开熊妖：“滚开！这是蛇人族的信使，耽误了大事，首领扒了你的皮！”
他的声音刻意模仿狼族的粗嘎，灵力波动也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暴躁。熊妖被推得一个趔趄，醉意醒了大半，看到郑阳耳后的狼族图腾，又看了看洛倾雪绿裙下若隐若现的蛇鳞，果然不敢再造次，嘟囔着骂了几句，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好险。”洛倾雪的声音带着后怕。刚才若真动了手，空间术的波动必然会惊动周围的妖兵。
郑阳抹了把冷汗，仙瞳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妖兵注意到这边，才低声道：“前面就是黑石区了，那里的守卫都是蛇人族的精英，你的伪装可能会被识破，跟在我身后，别说话。”
洛倾雪点头，默默加快脚步。黑石区的妖兵果然不同，他们的鳞片更亮，眼神更锐利，腰间都佩着与蛇女相似的骨笛，显然是亲卫部队。郑阳低着头，模仿狼族对蛇人族的敬畏姿态，快步走过守卫身边，仙瞳则全力模拟狼族的灵力波动，连心跳频率都调整到与妖兵一致。
守卫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其中一名蛇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皱着眉上前一步：“站住。”
郑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却还是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大人，首领让我们送一批疗伤药到裂缝那边。”他故意让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符合狼族在蛇人族面前的卑微。
蛇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瞥了眼洛倾雪，似乎没发现异常，才挥挥手：“快点走，别靠近裂缝核心区。”
“是是是。”郑阳连忙应着，拉着洛倾雪快步穿过黑石区。直到走出数十步，远离了守卫的视线，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穿过最后一片黑石，那道空间裂缝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眼前。它比蛇女记忆中更宽，约有丈许，黑色的裂缝中不断涌出灰色的空间乱流，将周围的岩石都侵蚀得坑坑洼洼。裂缝对面隐约能看到灯火，还有魔宗修士搬运木箱的身影，箱角露出的符纸闪着诡异的红光。
“比预想的更活跃。”洛倾雪的声音带着凝重，空间感知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裂缝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破界符必须在裂缝最稳定的时刻引爆，否则可能引发空间坍塌，连我们都会被卷进去。”
郑阳的仙瞳锁定裂缝边缘的能量节点：“还有一刻钟到子时，那时能量流动最平稳。我们先在蛇头石后面布阵，等时机一到就动手。”
两人借着三块蛇头石的掩护，迅速在裂缝周围布下逆灵阵的阵基。郑阳将灵石嵌入预先算好的方位，洛倾雪则在阵眼处贴上破界符，指尖的空间灵力轻轻拂过符纸，确保它能在瞬间引爆。
远处的营地传来梆子声，子时快到了。空间裂缝中的乱流渐渐平息，露出对面更清晰的景象——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堆满了木箱，墙上挂着数张人皮地图，其中一张赫然标注着黑风关的防御部署。
“他们果然在谋划攻打黑风关。”郑阳的眼神变得冰冷。
洛倾雪握紧了长剑：“所以，这裂缝必须炸掉。”
子时的钟声从万妖岭深处传来，空间裂缝准时开始稳定收缩，周围的能量波动变得规律而温和。郑阳与洛倾雪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逆灵阵的灵石开始亮起，破界符的紫金光晕越来越盛。潜入妖族营地的惊险已被抛在脑后，此刻他们眼中只有那道连接着阴谋与灾难的空间裂缝，以及即将到来的、斩断一切的爆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