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关的城楼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城墙上的烽火台还在燃烧，却比想象中黯淡许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当先锋营的身影出现在关前的山道上时，城楼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欢呼，随即又被沉重的叹息取代。
“是援军！青岚宗的援军到了！”城楼上的士兵挥着残破的旗帜，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吊桥缓缓放下，铁锈摩擦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关前格外刺耳。郑阳跟着大长老走进关内，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曾经固若金汤的关城早已不复往日模样，街道上布满了碎石与干涸的血迹，两侧的房屋十有八九已坍塌，幸存的士兵大多带着伤，缠着布条的手臂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大长老！”一位身披残破铠甲的将军快步迎上来，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骨折，脸上布满了烟灰与伤痕，正是黑风关的守将周烈。
“周将军，情况如何？”大长老的声音带着沉重。
周烈苦笑一声，指着关外：“糟透了。妖族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术，布下了‘十二都天神煞阵’，把整个关城围得水泄不通。这阵法邪门得很，能吸收天地煞气，我们的灵力攻击不仅伤不了他们，反而会被阵法转化成煞气，滋养那些妖物。”
他领着众人登上城楼，指向关外的平原。只见关城四周的平原上，插着十二根漆黑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狰狞的妖头，石柱之间缠绕着浓郁的黑气，如同十二条黑色的巨蟒，将黑风关死死裹在中央。黑气中不时闪过妖兵的身影，他们的气息在煞气的滋养下越来越强，而关城内侧的防护罩，却在黑气的侵蚀下渐渐变得透明。
“这阵法是三天前布成的。”周烈的声音带着后怕，“起初我们没当回事，派了三百名修士出去突围，结果……结果他们的灵力刚接触到黑气，就被瞬间吸干，整个人都变成了干尸，连神魂都被煞气吞噬了。”
郑阳的仙瞳穿透关外的黑气，仔细观察着那些石柱。十二根石柱按十二地支的方位排列，每根石柱顶端都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骷髅头，骷髅眼中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正是阵法的能量核心。而在石柱之间的黑气中，流动着一种极其阴邪的能量，这种能量能强行掠夺修士的灵力，并将其转化为煞气——这与他之前遇到的血魂幡有些相似，却比血魂幡霸道百倍。
“难怪守军的灵力越来越弱。”郑阳低声道，“这阵法不仅能吸收攻击的灵力，还在缓慢抽取关城内的天地灵气，长此以往，不用妖族攻城，我们自己就会灵力耗尽而亡。”
周烈沉重地点头：“没错。现在连最低阶的回春丹都快炼不出来了，药圃里的灵草在煞气侵蚀下都枯死了，伤员得不到救治，能战斗的修士越来越少……”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再这样下去，最多还有三天，防护罩就会彻底破碎，到时候……”
城楼上一片死寂。修士们看着关外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感受着体内灵力的缓慢流失，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他们不怕正面厮杀，却对这种无法抵抗的邪术束手无策。
“这阵法有什么弱点吗？”郑阳突然问道。
周烈摇头：“我们试过很多方法。派死士去破坏石柱，结果刚靠近就被煞气吞噬；用符箭攻击骷髅头，箭羽刚接触黑气就被腐蚀成粉末；甚至尝试用火焰焚烧，结果火势反而助长了煞气的蔓延……”
郑阳没有说话，仙瞳在十二根石柱间快速移动。他注意到，每当子时与午时，正北方向的那根石柱上的骷髅头，火焰会比其他石柱暗淡几分，而此时缠绕在关城上的黑气，也会出现一丝微弱的波动。
“周将军，子时与午时，阵法是否有变化？”
周烈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好像那两个时辰，关外的妖兵会变得格外狂躁，攻击也更猛烈。我们以为是妖物的习性，没太在意。”
“不是习性，是阵法的能量在那两个时辰会出现紊乱。”郑阳肯定地说，“十二都天神煞阵虽霸道，却有个致命的缺陷——它过于依赖天地煞气的流动，而子时与午时是天地阴阳交替的时刻，煞气流动会出现短暂的停滞，此时阵法的防御是最弱的。”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这两个时辰突围？”
“突围很难，但或许可以破坏阵法的节点。”郑阳指着正北方向的石柱，“那根石柱是阵法的中枢，负责协调其他十一根石柱的能量。若能在子时或午时，毁掉那根石柱上的骷髅头，阵法就会出现破绽。”
周烈却摇头：“难啊。就算知道了弱点，也没人能靠近石柱。那些黑气中藏着无数‘噬灵虫’，它们专门啃食修士的灵力，哪怕是金丹期修士，也撑不过一炷香。”
郑阳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丹炉：“或许……我可以炼制一种能抵御煞气的丹药。”
“抵御煞气的丹药？”周烈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那可是传说中的‘清煞丹’，据说需要千年雪莲和清心草做主料，我们这里……”
“我带了。”郑阳平静地说。他在出发前，特意从东西二库调取了一批高阶灵草，其中就有三株千年雪莲和不少清心草，原本是为了应对毒蟾长老的毒液，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大长老立刻道：“好！周将军，给郑阳安排最好的丹房，全力配合他炼丹！”
“是！”
郑阳跟着士兵走向城内唯一一座还算完好的丹房，路过街道时，看到不少伤员躺在地上，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煞气侵蚀的迹象。一个年轻的士兵看到他手中的丹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修士大人，您是丹修吗？能……能救救我兄弟吗？”
郑阳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仙瞳扫过那名伤员。对方体内的灵力几乎被煞气吞噬殆尽，丹田已经开始枯萎，若再不救治，恐怕活不过今晚。他立刻取出一枚蕴魂丹，喂入伤员口中，又渡入一丝自己的灵力，帮助他化解煞气。
“会好起来的。”郑阳轻声道，不仅是在安慰伤员，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走进丹房，郑阳立刻开始准备炼制清煞丹。丹炉点燃，灵草下锅，仙瞳全神贯注地监控着炉内的灵力变化。他知道，这不仅是在炼制丹药，更是在与时间赛跑——黑风关的困境，守军的希望，都系在这一炉丹药上了。
窗外，关外的煞气依旧在咆哮，十二根石柱上的骷髅头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仿佛在嘲笑着关内的绝望。但丹房内，青金色的丹火却越烧越旺，映照着郑阳坚定的脸庞。
他不会让这座关城沦陷，更不会让那些信任他的人失望。无论这十二都天神煞阵有多邪门，他都要找到破解之法，带着大家冲出这绝境。
清煞丹的丹香渐渐弥漫开来，与关城内的血腥味、煞气混杂在一起，却带着一丝微弱而坚定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