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关的晨曦刚漫过城楼,一场争论就在守军议事厅里爆发了。
郑阳刚将破阵图在案上铺开,一道带着寒意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先锋营统领赵奎抱着胳膊站在厅中,玄铁铠甲上的尖刺在晨光下闪着冷光。这位金丹后期的修士是军中老将,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是十年前与妖族大战留下的勋章,此刻正随着他的冷笑微微抽搐。
“黄毛小子懂什么阵法?”赵奎的声音像磨刀石般刺耳,靴底在青砖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十二都天神煞阵是上古妖阵,岂是你看几眼就能破解的?若按你说的在寅时动手,导致损兵折将,你担待得起吗?”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赵奎在军中威望极高,手下的先锋营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的质疑让不少原本动摇的将领立刻沉默,连周烈将军也皱起了眉,显然在权衡利弊。
郑阳握着朱砂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奎:“赵统领觉得,若不按此计行事,黑风关还能撑几日?”
“撑不住也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赵奎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昨日你说辰龙与戌狗石像有破绽,结果呢?损失了三名金丹修士,只换来阵法动荡片刻!今日又要打亥猪与巳蛇的主意,我看你是拿破阵当儿戏!”
他身后的几名亲兵立刻附和:
“统领说得对!这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什么行军打仗?”
“依我看,不如集中所有兵力,强行突围,总比坐以待毙强!”
“就是,妖族的煞气再厉害,我们拼着伤亡过半,总能冲出去几个报信的!”
质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郑阳却异常平静。他将破阵图向前推了推,仙瞳的蓝光在眼底悄然流转:“赵统领可知,昨日为何只造成阵法动荡?”
赵奎冷哼一声:“无非是你判断失误!”
“是因为攻击时机不对。”郑阳的指尖点过图纸上的时辰标记,“辰时属土,攻击属土的石像,如同火上浇油,能撼动已是侥幸。而寅时不同,木能水火,恰好能引爆两极之力。”
他转向众人,声音清晰有力:“仙瞳已确认,寅时阵眼的防御会降至最低,持续一刻钟。只要用至阳灵力同时击中两处节点,阵法必破。若此时不动手,等妖族调来了‘万妖幡’,别说突围,连关城都得被煞气吞噬。”
“万妖幡?”周烈将军脸色一变。那是妖族的至宝,能汇聚百万妖魂,一旦祭出,煞气将浓郁百倍,届时别说破阵,恐怕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赵奎却依旧不屑:“不过是你的猜测!就算真有万妖幡,老夫也能带着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用不着听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赵统领勇则勇矣,却不知变通。”郑阳的目光落在他铠甲的裂缝上,那是昨日强行冲击阵法时被煞气所伤,“昨日突围的三百名修士,回来的不足三十。若再强行突围,先锋营能剩下几人?”
这句话戳中了赵奎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涨红,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你敢咒我先锋营?”
“我只是陈述事实。”郑阳毫不退让,“黑风关的士兵不是你的私兵,是青岚宗的修士,是守护东域的屏障。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关城,而非逞一时之勇。”
“你!”赵奎气得拔刀出鞘,刀锋的寒光直指郑阳,“老夫在前线厮杀时,你还在丹房里玩泥巴!今日若不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难平心头之恨!”
“赵统领!”大长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此刻终于开口,“收起你的刀。”
赵奎的刀停在半空,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抗大长老的命令,只能悻悻收刀,刀柄砸在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长老看向郑阳,眼中带着审视:“你有把握?”
“有。”郑阳肯定地说,“仙瞳不会错,地支生克的规律也不会错。若失败,弟子愿以丹王印作保,任凭宗门处置。”
丹王印是丹堂的信物,以印作保,已是最重的承诺。
大长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就按郑阳说的办。赵统领,你带领先锋营配合李修远,攻击巳蛇石像;周将军,你带领守军主力,攻击亥猪石像。老夫亲自坐镇中枢,以防不测。”
赵奎还想反驳,却被大长老凌厉的眼神制止:“军中无戏言,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军令已下,赵奎只能躬身领命,却狠狠瞪了郑阳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若出了事,定不饶你”。
议事厅的人渐渐散去,李修远走到郑阳身边,低声道:“赵统领脾气倔,但心肠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郑阳笑了笑:“我知道。他只是担心弟兄们的安危。”他卷起破阵图,“走吧,该准备聚阳丹了。若真能破阵,他自然会明白的。”
走出议事厅时,朝阳正好越过城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关外的煞气依旧翻滚,却仿佛已不再那么可怕。郑阳知道,内部的质疑比妖族的煞气更难应对,但他没有退路——黑风关的命运,数百名修士的性命,都系在这寅时的一击上。
他握紧手中的破阵图,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无论赵奎等人如何质疑,他都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
寅时的钟声,正在不远处的钟楼里,静静等待着敲响的时刻。而郑阳知道,他必须让这钟声,成为打破困局的信号,而非关城沦陷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