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苍梧峡谷西侧的望仙台。郑阳盘膝坐于渡劫阵中央的玄石之上，周身萦绕的灵力已稀薄如蝉翼，原本乌黑的发丝竟泛起几缕霜白。阵眼处镶嵌的三十六枚灵石早已失去光泽，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阵纹流转的光华也渐趋黯淡，唯有他胸前的仙瞳仍散发着微弱的玉色光晕，勉强维系着阵法的运转。
“郑师兄，灵力损耗已过九成，再强行推演会伤及本源！”杨清月捧着疗伤丹药的手微微颤抖，她身后的七位药宗弟子正全力催动丹炉，炉中升腾的药雾却仅能勉强护住郑阳的心脉。望仙台边缘的结界外，仙庭大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玄灵仙王催动的玄冰真气已在结界上凝结出层层冰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郑阳没有睁眼，枯瘦的手指仍在虚空中勾画着阵纹轨迹。渡劫阵是他耗费三月心血改良的上古阵法，本可引天雷之力重创仙王，却因仙庭大军提前抵达而被迫仓促启动。此刻阵法枢纽处的七十二处节点已有半数崩坏，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完成最终调整，不仅阵法会彻底失效，整个望仙台都将被玄冰真气冰封。
“清月师妹，将最后三枚九转还魂丹融入药雾。”郑阳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唇角已溢出淡金色的血迹——那是灵力枯竭后伤及仙骨的征兆，“告诉诸位师弟师妹，守住结界最后一刻钟，待我完成推演，便是仙庭败亡之时。”
杨清月眼中泪光闪烁，却依言将玉瓶中的丹药倒入丹炉。九转还魂丹是药宗镇派之宝，一枚便能吊住濒死修士的性命，此刻却要化作药雾消耗，可见郑阳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她素手结印，引动药雾顺着郑阳周身穴位涌入，指尖触碰到他皮肤时，竟感到刺骨的冰凉。
阵眼处的仙瞳突然剧烈震颤，一道温润的灵光注入郑阳识海。他识海中的仙瞳器灵虚影缓缓浮现，少年手持鸿蒙灵火，将自身灵韵不断渡入郑阳体内：“主人，阵法西北乾位尚有疏漏，玄灵仙王最擅从乾位突破。”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显然强行渡灵已让它本源受损。
郑阳精神一振，虚空中的手指陡然加速。原本紊乱的阵纹突然变得有序，望仙台边缘的结界上竟泛起淡淡的雷光，将凝结的冰晶震碎少许。结界外传来玄灵仙王惊怒的吼声：“小小修士竟敢改动上古阵法，待本王破阵而入，定将你挫骨扬灰！”
“还差最后一处...”郑阳咬紧牙关，将器灵渡来的灵韵全部灌入右手食指。他能清晰感受到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视线也开始模糊，但脑海中阵法的蓝图却愈发清晰——只需将东南巽位的阵旗下调三寸，便可引动地下灵脉，让天雷威力提升三成。
杨清月突然惊呼出声，只见郑阳的右手食指竟在虚空中化作光点消散，那是灵力耗尽后肉身开始崩解的迹象。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将自身修为源源不断渡入郑阳体内：“师兄！停下！再这样下去你会形神俱灭的！”
郑阳却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虽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看着惊慌失措的杨清月，突然露出一抹笑容，抬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却发现手臂已无法动弹。就在这时，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那血落在玄石上的阵纹中，竟让黯淡的阵纹瞬间亮起耀眼的红光。
“成了...”郑阳轻声道，视线望向天际。望仙台上方的云层开始翻涌，紫黑色的雷云迅速汇聚，隐隐可见银蛇般的天雷在云层中游走。渡劫阵终于完成最终调整，引动的天地灵力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直冲云霄，将玄灵仙王布下的玄冰真气震得粉碎。
杨清月急忙取出疗伤仙膏涂抹在他伤口处，泪水滴落在郑阳苍白的脸上：“师兄你别说话，我这就带你离开...”
“傻师妹，哭什么。”郑阳虚弱地笑了笑，目光穿透结界，望向远处正在溃退的仙庭大军，“你看，雷云已聚，天雷将至，这可不是失败的迹象。”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胜利的前兆啊。”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第一道天雷如金色巨龙般俯冲而下，精准地劈在结界外的玄灵仙王身上，将他引以为傲的玄冰仙体劈出一道焦黑的裂痕。仙庭大军顿时陷入混乱，百名仙将自顾不暇，三千天兵更是溃不成军。
杨清月这才明白，郑阳喷出的并非普通精血，而是以自身仙骨为引，将最后一丝本源之力融入阵法，才换来天雷的提前降临。她望着郑阳渐渐失去神采的双眼，突然明白了他那句“胜利的前兆”的含义——有些胜利，注定要以牺牲为代价。
望仙台的雷光越来越盛，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将玄灵仙王的护体仙罡层层击碎。郑阳靠在杨清月怀中，感受着体内不断流逝的生机，嘴角却始终挂着笑意。他仿佛看到了师父临终前的模样，那位白发老者也是这样笑着说：“玄沧界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远处传来洛倾雪与铁苍澜的欢呼声，联盟弟子正趁胜追击，仙庭大军的溃败已成定局。杨清月抱着郑阳渐渐冰冷的身体，望着天际璀璨的雷光，突然明白了这场胜利的重量。她轻轻为郑阳合上双眼，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兄，你看，胜利真的来了。”
渡劫阵的光芒渐渐散去，天雷却仍在持续轰鸣，仿佛在为这位牺牲的联盟盟主奏响凯歌。望仙台的玄石上，那口鲜红的血迹已渗入阵纹，化作一朵永不凋零的血色花朵，见证着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胜利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