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镇的黄昏总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气息,混杂着低阶修士廉价丹药的苦涩与灵酒的醇香。郑阳推开“迎客楼”的木门时,檐角的风铃发出一阵干涩的响声,惊动了大堂里三三两两的食客。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灰布法衣上沾着赶路的尘埃,腰间悬着一柄不起眼的铁剑——这是他化名“郑破妄”后,为融入此地特意准备的装扮。
店小二殷勤地送来灵酒,眼神却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招呼其他客人。郑阳端起酒杯,指尖刚触及杯沿,便察觉到三道隐晦的神识如毒蛇般扫过,带着仙庭修士特有的威压,在他周身盘旋片刻后才缓缓退去。他心中了然,仙庭的追杀令果然已渗透到启明域的边陲小镇,连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都布下了眼线。
“仙庭的鼻子倒是灵。”郑阳浅酌一口灵酒,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苦涩,正如这启明域的局势。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大堂,看到角落里两名身着锦袍的修士正低声交谈,腰间悬挂的令牌刻着“启明执事”字样,令牌边缘隐约可见“搜捕令”三个字。仙瞳微动,郑阳已看清令牌上的画像——正是他在玄沧时的模样,剑眉星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瞳灵光,画工竟有七分相似。
两名执事显然也在打量堂内的修士,大乘期的灵力波动若有若无地扩散,让低阶修士们都收敛了声息。郑阳不动声色地低头饮酒,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灵力,顺着脸颊的经脉游走,将眉骨稍稍拉高,眼角的轮廓变得柔和几分,唇线也调整得更薄——这是他从玄沧古籍中偶然习得的易容术,虽不能彻底改变容貌,却能让五官比例发生微妙变化,与画像形成七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观感。
就在这时,邻桌一名黑袍修士突然起身,黑袍下露出的手指戴着一枚仙庭制式的银戒。他快步走到两名执事面前,躬身行礼,声音谄媚得令人作呕:“见过两位仙使,小的有要事禀报。”
“讲。”左侧的执事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仍在大堂里逡巡。
黑袍修士压低声音,眼神却偷偷瞟向郑阳的方向:“小的半个时辰前在镇口见到一人,身形样貌与搜捕令上的逆贼有几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股邪性。他买了些疗伤丹药,说是要往东边的迷雾森林去,似乎想借森林的瘴气隐匿行踪。”
郑阳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仙瞳已看穿黑袍修士袖中藏着的仙庭令牌——这是仙庭惯用的“钓鱼”手段,让本地修士充当诱饵,引诱目标暴露行踪,同时试探镇内是否有隐藏的反抗者。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仿佛只是个普通的过路人,正专注地品尝杯中的灵酒。
“当真?”两名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难掩急切。搜捕郑阳的悬赏已提升至百万上品仙石,足以让他们突破当前境界,纵使明知可能有诈,也不愿错过机会。
“小的不敢欺瞒仙使!”黑袍修士拍着胸脯保证,“那人腰间也悬着一柄铁剑,与仙使描述的破妄剑有几分相似,只是看起来普通得多,想必是用障眼法遮掩了宝光。”
两名执事对视一眼,立刻做了决定。右侧的执事留下一枚传讯符给黑袍修士:“若消息属实,必有重赏;若是诓骗,定让你神魂俱灭!”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两道流光冲出客栈,朝着东边的迷雾森林疾驰而去,留下黑袍修士在原地得意地收起传讯符。
郑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放下酒杯,取出几枚下品仙石放在桌上,起身离店。他没有走向镇外,反而转身拐进镇西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内堆满了废弃的法宝残骸与灵植枯根,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这里是落星镇的贫民窟,灵力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是仙庭修士不屑踏足的地方,却藏着他要找的人。
穿过三条交错的巷弄,郑阳在一间破败的石屋前停下,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节奏长短不一。片刻后,石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正是从玄沧跟随他飞升的天兵林远。
“盟主!”林远见到郑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将他拉进屋,反手关紧石门,“您可算来了,这里最近查得紧,仙庭的巡逻队每日都要搜查三次。”
石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木桌,桌上铺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标注着落星镇的布局。林远指着地图中央的一栋阁楼标记:“仙庭在启明域各城镇都设了‘天枢阁’,专门登记飞升者的信息,您的容貌、修为甚至惯用的功法,都已被录入阁内的玉简,只要是仙庭修士,都能通过神识比对识别您的身份。”
郑阳眉头微皱,仙庭的手段比他想象中更严密。他走到桌前,看着地图上天枢阁的位置,问道:“可有避开天枢阁探查的法子?”
林远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属下这些日子混在贫民窟,打探到一些消息。天枢阁的主事是位‘白长老’,表面上是仙庭忠心耿耿的执事,实则与魔狱暗通款曲,经常利用职权为魔狱输送低阶位面的修士,从中牟利。或许...我们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郑阳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发现里面记载着白长老与魔狱使者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最近一次就在三日后的深夜,地点是镇外的废弃矿洞。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仙庭与魔狱虽是死敌,却总有这种为利益勾结的败类,这或许正是他可以利用的缝隙。
“这个白长老,修为如何?”郑阳问道。
“据说是大乘期巅峰,擅长阵法,天枢阁的防御阵就是他亲手布置的。”林远补充道,“但他贪生怕死,只要抓住他与魔狱勾结的证据,不愁他不合作。”
郑阳将玉简收好,望向石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贫民窟的角落里已亮起零星的灯火,那是低阶修士们在简陋的石屋里,用微弱的灵力点燃的希望。他知道,落星镇的暗流只是启明域的一个缩影,仙庭的追杀令如影随形,而他必须在这暗流中找到一条生路,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所有像林远这样,追随他来到诸天寻找自由的玄沧修士。
“三日后,带我去废弃矿洞。”郑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仙庭设下天罗地网,那我们便借他们的网,织一张属于自己的路。”
林远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石屋内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出两人坚毅的身影,也照亮了落星镇深处涌动的暗流——一场围绕着搜捕与反搜捕的较量,已在这边陲小镇悄然拉开序幕,而郑破妄这个名字,将在启明域的暗流下,留下第一道属于玄沧叛逆者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