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地一下。
林知言那张脸上的温度，直接突破了昨晚三十九度五的物理极限。
红得发紫，紫里透着黑。
如果这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现在有个地缝，他绝对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钻进去，并在里面用水泥把入口焊死。
抱着手哭了一晚上？
像个找不到妈妈的树袋熊？
还特么求着她“清秋，不要离开你”？！
这些羞耻度爆表的词汇，像是一发发炮弹，精准无误地轰炸在他那引以为傲的大男主尊严上。
林知言两眼一黑。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的一角，猛地往上一提。
直接盖过头顶。
连人带脸，严严实实地缩进那个充满他自己洗衣液味道的蚕丝被里。试图用这层薄薄的布料，逃避这惨绝人寰的社死现实。
“闷死你算了。”
沈清秋站在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被窝里拱成一团的“鸵鸟”。
那张因为熬夜而有些苍白的冷艳脸庞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半毫米。
但作为星辰网第一冷血主编。
她深知对付这种咸鱼，绝不能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出来。”
沈清秋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着被子，准确地戳中林知言的肩膀。
“别以为装死就能混过去。今天的大纲和八千字，少一个标点符号，我就把这段视频发到作者群里。”
视频？！
被窝里那团拱起的人形生物猛地一僵。
林知言这下是真的慌了。
这女人居然还录像了？这要是传到顾泽那孙子或者老王那些同行手里。
他“鸽子林”的网文生涯就真的可以宣告大结局了。
“哗啦。”
林知言一把掀开被子，从里面探出半个乱蓬蓬的脑袋。
那张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上，强行拼凑出一副“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的无辜表情。
作为嘴硬届的泰斗。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认输。
“那什么……”
林知言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公鸭嗓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劈叉。
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疯狂在大脑里搜寻着挽尊的借口。
“你误会了。沈主编，你真的误会了。”
他直起脖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昨晚是做梦了没错。但我梦见的，是我小时候养的那只哈士奇！它就叫‘秋秋’！这不谐音吗，清秋的秋！”
林知言越编越觉得自己逻辑严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回忆往昔的伤感。
“那狗走丢的时候，我就这么抱着它的腿哭。我那句‘别走’，是对狗说的。这……这完全是高烧引起的潜意识错乱，绝对不是对你说的！”
他看着沈清秋。
“所以，你千万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怎么可能抱着你的手哭。”
死寂。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床沿上。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昨晚守在他床边时，心底生出的那一丝感动和酸软。
在这一瞬间，被他这套“哈士奇”的狗屁理论，气得连个沫都没剩下。
好啊。
把她堂堂金牌主编，比作一只哈士奇？
沈清秋冷笑一声。
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去拆穿他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林先生。”
沈清秋双手抱在胸前，掩饰住自己酸痛的肩膀和疲惫的腰身。
红唇微启。
毫不留情地开启了最高级别的职场嘲讽模式。
“你最好分清楚，是谁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微微前倾，那股子混合着疲惫和冷杉香气的压迫感，直扑林知言的面门。
“你真以为，我放着好好的五星级酒店不住。跑来这漏风的破出租屋里，守着一个发烧说胡话的病号熬一整夜。”
“是因为我心疼你？”
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熬夜照顾你。纯粹是因为你那本《午夜水箱》，现在正卡在全渠道推荐最关键的剧情转折点上。”
她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血资本家的算计。
“我是怕你高烧三十九度五，直接烧死在家里。明天没人给我交稿冲KPI！光华影业那笔千万版权的提成也会跟着打水漂！”
字字诛心。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卧室里仅存的那一点点暧昧的温度。
如果是在平时。
林知言听到这种话，绝对会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跟她大战三百回合。痛斥她没人性、是个没有感情的催更机器。
但今天。
他没有反驳。
林知言靠在床头，看着站在阳光下的沈清秋。
看着她那张强装冷酷、却掩盖不住浓浓黑眼圈的脸庞。看着她那件有些皱巴的家居服。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
最后，意外地落在了沈清秋抱在胸前的右手食指上。
那截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处。
贴着一个有些突兀的、边缘甚至贴得有些歪歪扭扭的透明防水创可贴。
林知言的毒舌，突然卡壳了。
那是在昨晚。
这个连厨房油烟机怎么开都不知道的大小姐，为了给他熬那一碗卖相极差、却好喝得要命的皮蛋瘦肉粥时，被滚烫的米汤烫出来的伤。
她嘴上说着是为了KPI，为了版权费。
但那个凌晨两点半、坐在地毯上、一遍遍给他换冷毛巾降温的背影，却比任何语言都真实。
林知言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酸软，又带着点甜。
他没有去拆穿她那漏洞百出的谎言，也没有再提什么哈士奇。
“行。”
林知言眼底的慌乱和躲闪慢慢收敛。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纵容和宠溺的笑意。
“为了KPI。”
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认真。
“主编大人的KPI，我哪敢耽误。”
林知言掀开被子的一角，靠在床头柜上。
“那主编大人。”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和调侃。
“我现在，能先看看我那群为了我嗷嗷待哺的读者了吗？我怕我昨天断更，他们已经把我的评论区炸成废墟了。”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
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她偏过头，避开他那带着点笑意的眼睛，冷哼了一声。
“看吧。看完记得交大纲。”
林知言笑了笑。
他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昨天烧得昏天黑地，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
他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林知言熟练地点开星辰网的作者后台APP。
按照他对自己那群暴躁读者的了解。昨天一声不吭地断更，加上前几天刚爆出的“直播间藏娇”绯闻。
今天的评论区，绝对是漫天的刀片、差评，以及不堪入目的退订谩骂。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网暴的心理准备。
加载圆圈转了两圈。
后台数据界面，跳了出来。
下一秒。
林知言原本挂着轻松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剧烈收缩。
握着手机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卧槽……”
一声包含着极度震惊、不可思议、甚至带着点惊悚的粗口，从他那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林知言的下巴，咔哒一下张开，差点直接掉在盖在腿上的被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