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那沙哑的嗓音在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里，显得异常滚烫。
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咸鱼慵懒的眼睛，此刻像是一团燃烧的暗火，死死地锁着沈清秋微微红肿的嘴唇。
沈清秋的呼吸猛地一滞。
被那道直白又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烫了一下，她脑子里那根因为争抢食物而绷紧的神经，瞬间断裂。
这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数清林知言的睫毛，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沾着细汗的鼻尖上。
“啪。”
沈清秋猛地回过神。
她没有后退，而是本能地、像是一只受惊护食的猫一样，张开嘴，一口咬住刚才掉回勺子里的那颗卤鹌鹑蛋。
然后，连拖鞋都顾不上穿。
光着脚，踩着木地板，以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迅速退回到了沙发的另一端。
缩进沙发的角落里。
“林知言。”
沈清秋一边嚼着嘴里那颗没有任何味道的鹌鹑蛋，一边强行板起脸。
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瞪着他，试图用主编的威严掩饰自己刚才那瞬间的慌乱。
“你懂不懂什么叫食不言寝不语？吃个饭一惊一乍的，想吓死谁啊？”
她把头偏向一边，不再看他。
林知言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还有那刻意拉开的安全距离。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失控，让他现在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那叫战术干扰。”
林知言干咳两声，顺坡下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他低头扒拉着碗里剩下的粉，声音闷闷的。
“谁让你平时在公司那么凶，吃个粉还跟我抢。我这是为了保卫我最后的一颗蛋。”
抢食大战，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
深夜。
窗外下了一天的秋雨终于停了。偶尔有车轮碾过路面积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老旧家属院里显得有些空旷。
林知言躺在客厅那张吱呀作响的真皮沙发上。
身上盖着那床薄被。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块被路灯映出的昏黄光斑，怎么也睡不着。
半个月。
距离沈清秋因为公寓漏水搬进来，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林知言翻了个身，面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从一开始的恐惧、抗拒，每天提心吊胆怕被这女魔头提刀催更；到后来被迫签下那份滑稽的【同居约法三章】。
再到这半个月来的鸡飞狗跳。
早上抢洗手间，晚上为了个电视遥控器斗智斗勇。在公司要装作视如仇寇，回到家却能围着一碗臭气熏天的螺蛳粉大打出手。
林知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他这个习惯了昼夜颠倒、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的咸鱼。
现在竟然觉得。
每天被人在耳边念叨着交稿。
做饭的时候，能听到客厅里有人敲击笔记本键盘的声音。
甚至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都比他以前一个人吃着冷掉的外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时，要鲜活一万倍。
“操。”
林知言低声骂了一句自己，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得不承认。
他这棵在网文圈混吃等死的咸鱼白菜。
在那个女人在饭局上挽住他胳膊、在公司群里为了他立下军令状的时候。
好像，就已经彻底沦陷了。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
沈清秋同样没有睡着。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靠在床头，腿上放着一本还没看完的实体书。
但她的视线，却久久地停留在同一行字上，没有移动过半分。
她抬起手。
手指轻轻抚过自己还有些微肿的嘴唇。
那股螺蛳粉的辣味早已经散去，但刚才在客厅里，林知言靠近时那种炙热的呼吸，仿佛还停留在唇边。
沈清秋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的全是这半个月来的画面。
他坐在电脑前，嘴里骂骂咧咧，却为了不吵醒靠在他肩膀上的自己，硬生生僵了几个小时。
他在父母面前侃侃而谈，用一句“先立业后成家”挡下了所有的催婚压力。
还有。
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公司开除、最无助疲惫的那个傍晚。
他蹲在沙发旁，看着她，眼神坚定地说出的那句：“大不了，以后我养你。”
沈清秋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层在职场上摸爬滚打穿上的坚硬铠甲。
那颗因为看多了利益纠葛而封闭已久的心。
早就被这破旧出租屋里的浓浓烟火气，被那个看似不靠谱、实则细心护短的男人，熏得软塌塌的。
到底是谁先动的心？
沈清秋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场披着“契约”外衣、互相试探的极限拉扯中，那种让人抓心挠肝的暧昧，已经到了快要爆炸的临界点。
……
第二天傍晚。
雨过天晴，江城的天空被洗得如同一块蓝宝石，晚霞像火一样烧透了半边天。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老旧小区的树梢。
出租屋的阳台上。
两把掉漆的折叠椅，中间隔着一个小圆桌。
林知言和沈清秋并肩坐着。
沈清秋今天没有穿职业装，换了一身柔软的米色针织开衫。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玫瑰花茶，目光看着远处的车流。
林知言手里捏着一罐冰镇啤酒。
铝制易拉罐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滴在裤腿上。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借着那一点点酒精的催化。
林知言决定。
不拉扯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每天同处一室、却要隔着一层窗户纸互相试探的折磨了。
他把空掉的啤酒罐“啪”地一声捏瘪，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
林知言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清秋那张在晚霞映衬下、美得不可方物的侧脸。
“沈清秋。”
他收起了平时那副插科打诨的公鸭嗓。
声音在初秋的晚风中，显得异常认真和低沉。
沈清秋端着茶杯的手指微顿，转过头看他。
林知言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总透着咸鱼气息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光。
他抛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一整夜的、致命的假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