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风,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林知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清秋那带着淡淡麦芽酒香和雪松气息的温热呼吸,毫无保留地、一下一下地喷洒在他的唇角。
这距离,近到他能数清她因为微醺而微微颤抖的浓密睫毛,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着的、因为惊愕而放大的自己。
“扑通!扑通!”
林知言的心跳,像是在胸腔里架起了一面战鼓,被人抡着大锤疯狂捶打。
这姿势。
这气氛。
这迷离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
这不妥妥的是偶像剧里,女主角借着酒劲,向暗恋已久的男主角献上深情一吻的经典桥段吗!
林知言那颗常年浸泡在悬疑凶杀案里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男性的本能反应。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拿着啤酒罐的右手僵在半空,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去搂住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顺从地、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地闭上了眼睛。
下巴微微抬起。
嘴唇不自觉地往前撅了半寸。
来吧。
他林知言虽然是个靠码字为生的直男,但面对这种投怀送抱的艳福,绝对不退缩半步。
他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抹带着酒香的柔软触感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想象中的温软并没有印在唇上。
相反。
揪着他衣领的力道猛地加重。
一阵带着浓烈啤酒发酵气味的狂风,伴随着一声震破天际、甚至盖过了楼下大排档喧闹的怒吼,直接砸在林知言的脸上。
“林知言!”
沈清秋大着舌头,在距离他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中气十足地咆哮。
“你上个月装病!说你家楼下修下水道吵得你脑神经衰弱!”
她揪着他的卫衣领子,使劲晃了两下,晃得林知言脑子嗡嗡直响。
“你欠我的三万字!到底还不还更!!”
林知言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明明酡红着脸却满眼杀气的绝美面孔。
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把那些粉红色的泡泡踩得连渣都不剩。
这女人!
潜意识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该死的KPI啊!
喝醉了不耍酒疯,不哭不闹,甚至不调情。第一反应竟然是跟作者追讨上个月欠下的更新量?!
这是什么品种的催更恶魔转世!
“还!我还!大姐你先松手……”
林知言哭笑不得,伸手想去掰开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
“晚了!”
沈清秋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她那双迷离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护食母豹子般的凶光。
“你不还更……”
她咬着牙,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我咬死你!”
话音刚落。
沈清秋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张开那张涂着裸色口红的嘴。
“啊呜”一口。
隔着那件薄薄的灰色套头卫衣。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了林知言的右侧肩膀上!
“嘶——!”
林知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挤成了一团。
他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捏爆。
“沈清秋!你是属狗的吗!松口!疼疼疼!”
他呲牙咧嘴地跳脚。
但又不敢用力去推她,生怕把这个喝醉了、站都站不稳的女人推倒在阳台的铁栏杆上。
只能半弓着身子,任由她挂在自己肩膀上。
沈清秋咬得那是相当结实,牙齿透过布料,精准地嵌在三角肌的软肉上。
足足咬了五秒钟。
她才像个大仇得报的小孩一样,松开嘴。
她没有退开,而是把脑袋顺势一歪。
额头重重地磕在林知言刚才被咬的肩膀上。
“欠债不还……鸽子精……”
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揪着衣领的双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整个人像是一滩抽去了骨头的烂泥,顺着林知言的身体往下滑。
“喂!沈清秋!”
林知言眼疾手快,扔掉手里的啤酒罐。
双手一把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怀里的女人毫无反应,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带着淡淡的酒气。
睡着了?
刚才还中气十足地催更咬人,秒睡?!
林知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一圈明显的湿润牙印,又看了看怀里睡得死沉的女人。
他气笑了。
“算我欠你的。上辈子我肯定是欠了你一座图书馆,这辈子才被你这么折磨。”
林知言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
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用力一颠,把这个看似苗条、实则还有点分量的女人打横抱了起来。
“哗啦。”
用脚踢开阳台的玻璃门。
林知言抱着沈清秋,穿过客厅,走向卧室。
这半个月来。
这间原本只属于单身咸鱼的破卧室,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沈清秋的领地。
床头柜上摆着她的昂贵护肤品,床单换成了她带来的浅蓝色真丝四件套。
林知言走到床边。
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把怀里的人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刚一沾床。
沈清秋就像只找到窝的猫,翻了个身,侧躺着蜷缩起身体。
她那头长发散落在浅蓝色的枕头上,黑白分明,衬得那张脸更加精致冷艳。
林知言站在床边。
他看着肩膀上那个隐隐作痛的牙印,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睡颜恬静的女人。
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弯下腰,伸手扯过床尾的蚕丝被,动作略显生硬,但尽量放轻力道,盖在她身上。
把被角掖好。
做完这一切,林知言直起身子,准备转身离开,回客厅继续睡他那个漏风的破真皮沙发。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啪。”
一只微凉、纤细的手。
从被子边缘探出来。
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林知言垂在身侧的手腕。
这只手的力气不大,甚至有些软绵绵的。但却像是一把铁钳,硬生生地把林知言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
床上的沈清秋没有睁开眼。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安稳的梦。
那张平时在编辑部里总是冷若冰霜、在相亲桌上端庄高贵的脸庞。
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坚硬。
“别走……”
沈清秋红唇微启,声音含糊不清。
没有了催更时的杀气,也没有了降维打击时的傲慢。
软糯得像是一团刚出炉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依赖,在寂静的卧室里,轻轻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