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冰冷彻骨的质问，伴随着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在酒店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里炸开。
林知言揪着叶孤城那身骚包的白色西装领口。
手背上青筋暴起。
叶孤城显然没料到，这个前一秒还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咸鱼，暴起伤人的速度会这么快。
他甚至连躲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哗啦。”
香槟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金黄色的酒液溅了一地，甚至沾上了林知言高定西装的裤腿。
但这会儿，林知言根本没空去管什么弄脏衣服要赔钱的事。
他那双熬了三个大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孤城。
这孙子，骂他是个扑街、吃软饭。他忍了。
就当是听犬吠。
但他敢指着沈清秋的鼻子，说她不要职业操守？
说她徇私舞弊？
林知言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个干干净净。
他深知，沈清秋为了给他争取这个全渠道推荐，在公司群里扛下了多大的压力，甚至连辞职的狠话都放出来了。
这女人，比谁都在乎那份骄傲和体面。
“老子今天教教你……”
林知言咬着牙，左手握紧拳头，作势就要往叶孤城那张涂了粉底的脸上砸。
周围路过的几个作者和编辑，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冲突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侧目，甚至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酒店保安，已经开始往这边靠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只微凉、纤细，戴着黑色丝绒长手套的手。
毫无预兆地，准确无误地按在了林知言揪住衣领的右手手背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强硬。
林知言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带着几分不解和烦躁看向沈清秋。
这女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什么公司高管的体面？
难道还要他咽下这口气，在这孙子面前装孙子？
“松手。”
沈清秋没有看他，那双桃花眼依然盯着叶孤城。
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林知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里的火气像是一个被强行捂住的火药桶，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但他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手指。
那件昂贵的白色西装，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了咸菜干。
“沈大主编，你这是……”
林知言往后退了半步，公鸭嗓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星子，“这种人，不打他一顿，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
沈清秋没理他。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
却在不知不觉中，把林知言大半个身子，牢牢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是一个标准的、甚至是带有挑衅意味的护短姿势。
叶孤城重获自由。
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揪乱的衣领，脸色铁青。
“沈清秋！你看看你带的什么素质的作者！”
他梗着脖子，在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试图用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和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
“这里是星辰网的年度盛典！不是菜市场！他敢动手打人？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我就去总公司告你们俩！”
“去告啊。”
沈清秋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但在这死水之下，潜藏着足以绞杀一切的暗流。
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黑色露背礼服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
“如果你觉得，你能凭借着那点可怜的订阅数据，在总编办公室里讨到什么说法的话。”
沈清秋看着叶孤城。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一种上位者对跳梁小丑的降维打击。
“叶大神，你是不是觉得，编辑部每天只是个负责排推荐位的摆设？”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气场却步步紧逼。
“顺便让总公司查查。”
沈清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确保这句话，能清清楚楚地传进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同行耳朵里。
“查查你上个月，为了保住新书榜第一的位置，花十万块钱去刷的那些机器人的假流水。”
此言一出。
走廊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刷流水？这在网文圈可是大忌！一旦被平台查实，轻则封书，重则直接解除合约。
叶孤城的脸色，“唰”地一下，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他指着沈清秋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需要证据？”
沈清秋冷笑一声，“你的新书，前三天的追读数据异常平稳，但在上推荐后的第四天，订阅留存率已经断崖式跌破了10%。”
她看着他那张渐渐崩溃的脸，一字一顿。
“这种粗劣的同质化垃圾，连基本的剧情逻辑都无法自洽。如果不是玄幻组老王一直用渠道资源强行给你续命，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杀人诛心。
沈清秋不仅揭了他的老底，连带着把他背后的靠山也一并嘲讽了。
“你管林知言叫吃软饭的扑街？”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已经被这波输出震得目瞪口呆的林知言。
然后重新看向叶孤城。
“不好意思。这位扑街作者上本完结的悬疑书，刚刚和光华影业达成了影视改编意向。”
沈清秋顿了顿。
抛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那笔版权费。够你在这个圈子里，写三年你那种没人看的工业垃圾。”
死寂。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成了一块生铁。
那些原本抱着看好戏心态的作者和编辑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甚至有几个平时和叶孤城交好的写手，也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这把火烧到。
降维打击。
这就是星辰网第一金牌主编的战斗力。
不吵架，不骂街。直接用最真实、最血淋淋的数据和商业价值，把对手那点可怜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叶孤城站在原地。
他看着周围人那异样的、甚至带着嘲笑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仅没能羞辱到林知言，反而把自己在圈子里的老底赔了个干干净净。
“好！你们给我等着！”
叶孤城咬碎了后槽牙，扔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
转身，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拨开人群，灰溜溜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逃走。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沈清秋用三言两语，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平息。
就在这时。
宴会厅内场，传来了主持人那充满激情和活力的开场白。
“各位尊贵的来宾，星辰之光年度作者盛典红毯仪式，即将正式开始！请各位作家移步红毯候场区！”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开始散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秩序。
沈清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因为护短而飙升的肾上腺素，慢慢在血液里平复下来。
她转过身。
看着还站在自己身后、保持着呆若木鸡状态的林知言。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狂热和悸动。
沈清秋被他这种直白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发什么愣？”
她恢复了那副高冷主编的做派。
但那双戴着黑色丝绒长手套的手臂，却自然、甚至带着点霸道地。
直接伸到了林知言的面前。
她微微扬起那张精致冷艳的脸。
“挽着我。”
沈清秋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等下走红毯。把腰给我挺直了，别给我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