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巨响。
那张老掉牙的真皮沙发发出一声濒死的惨叫,连带着上面的弹簧都跟着剧烈震颤。
林知言正睡得香甜,梦里马上就要推掉敌方高地水晶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地震”,震得直接从沙发边缘滚落,“吧唧”一下摔在了地板上。
“哎哟我去!”
林知言捂着摔疼的胯骨,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的睡眼。
海绵宝宝睡衣卷到了胸口,露出大半个肚子。
他刚想破口大骂,一抬眼。
瞬间。
屋子里那股子初秋的暖阳,被一股西伯利亚冷流彻底冻结。
沈清秋站在他面前。
她一手捂着歪向右侧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捏着那本厚达七厘米的《现代汉语词典》。
那张冷艳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正燃烧着足以把他千刀万剐的怒火。
“沈、沈主编……”
林知言咽了口唾沫,睡意被这股超强低气压瞬间冻飞。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扯了扯海绵宝宝睡衣的下摆,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谁又惹你了?”
“林知言。”
沈清秋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那歪着的脖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昨晚。就是拿这本词典,垫在我头底下的?”
她把那本硬邦邦的词典,“啪”地一声摔在茶几上。
林知言看了一眼那本词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
他眼神闪躲,公鸭嗓里透着一股子强装出来的理直气壮。
“我这也是为了工作嘛。你靠在我肩膀上,我右胳膊麻了。今天要是写不出八千字,耽误了全渠道大推,那可是星辰网的损失。”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清秋那因为落枕而僵硬的姿势,小声嘀咕。
“再说了,那词典厚度刚好,知识分子枕着不觉得亲切吗?”
“你!”
沈清秋气结,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这咸鱼。
不仅是个禽兽不如的直男,还是个满嘴歪理的杠精。
就在她准备把那本词典直接砸在林知言脸上的时候。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叮。”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林知言那张欠揍的脸上移开。她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是她公寓的物业王经理发来的长长的一段语音。
“沈小姐啊,实在对不住。今天我们去楼上看了,水管爆得太彻底,连带着你们十二层的防水层都得重做。加上重新刮大白、除霉,至少得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您那屋肯定是住不了人的……”
语音播放在客厅里回荡。
林知言竖起耳朵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从心虚变成了惊恐。
半个月?
这女魔头要在他的狗窝里,住上半个月?!
沈清秋听完语音,放下手机。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将那股因为落枕和无家可归带来的双重怒火压下去。
“重签协议。”
沈清秋睁开眼,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餐桌。
她拉开椅子,因为脖子不能转动,整个上半身都显得有些机械。
“坐下。”
她拍了拍对面的椅子,那股子金牌主编的雷厉风行再次上线。
林知言不敢不从。
他乖乖地走过去,像个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小学生一样,拉开椅子坐下。
沈清秋从爱马仕包里掏出那本黑色的皮面笔记本,拔出万宝龙钢笔的笔帽。
“鉴于我被迫要在这个地方借住半个月。”
她冷冷地盯着林知言,“为了防止你再做出昨晚那种丧心病狂的行为,也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和生活质量。我们需要一份新的、【同居约法三章】。”
“什么叫丧心病狂?我那叫保持社交距离!”林知言小声抗议。
沈清秋没理他。
钢笔在纸面上飞速滑动。
“第一条。”
她一边写一边念。
“洗手间使用时间。早上七点到七点半,晚上十点到十点半,归我独家使用。你如果想上厕所,要么提前,要么憋着。”
林知言瞪大眼睛:“这也太霸道了吧!人有三急啊大姐!”
“第二条。”
沈清秋根本不接茬,继续写。
“公共区域,也就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你,林知言,绝对不允许穿跨栏背心、大裤衩出现。必须衣着整齐,不得有碍观瞻。”
她抬眼扫了一下林知言那件幼稚的海绵宝宝睡衣。
“这种东西,仅限你在自己卧室里穿。”
“第三条。”
沈清秋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严禁在客厅、厨房等任何公共区域,吃螺蛳粉、榴莲等具有生化武器属性的食物。如果让我闻到味道,这半个月的饭钱,你自己掏。”
林知言听着这三条。
这哪里是借宿?这分明是来收编领土的!
他一把抓过桌子上的红笔。
“行。既然是约法三章,那不能只有你提条件。我也要加!”
林知言扯过笔记本,在下面划了一条横线,开始反击。
“第四条。”
他咬着笔杆,恶狠狠地说。
“非工作时间,也就是我完成每日规定更新量之后。你,绝对、绝对不允许以任何借口催更!哪怕我打游戏打到天亮,你也当没看见!”
“可以。”沈清秋点头。
“第五条。”
林知言指了指电视柜旁边那个落了一层灰的玻璃展示柜。
“那里面是我花重金收来的绝版手办。你借住归借住,绝对不允许碰我的展示柜!擦灰也不行!弄坏了一个,你把你那辆车赔给我都不够!”
两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
硬生生地把一份同居协议,谈出了商业拉锯战的火药味。
十分钟后。
一份写满了各种奇葩条款和底线的协议,新鲜出炉。
两人各自用红印泥在上面按了手印。
“行了。”
林知言拿起那张纸,走到冰箱前。
从冰箱贴里找出一块磁铁,把协议“啪”地一声,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转过身。
双手叉腰,看着还坐在餐桌前揉脖子的沈清秋。
“沈大主编,契约达成。你放心。”
林知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半个月。我绝对把你当空气,绝不越界半步。你也别来烦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沈清秋冷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话。
她站起身,虽然脖子因为落枕疼得要命,但依然维持着那份骄傲的体面。
“我要换衣服了。去洗手间。”
她走到玄关处,蹲下身。
拉开那个昨晚临时抢救出来的银色行李箱的拉链。
因为昨晚塞得太急,行李箱里的东西有些杂乱。拉链卡在了拐角处。
沈清秋皱了皱眉,手上用力一扯。
“嘶啦——”
拉链在一股蛮力的作用下,猛地扯开。
原本被塞得紧紧的衣物,失去了束缚。
就在这一瞬间。
一件黑色的、边缘带着精致蕾丝花边、布料少得可怜的贴身内衣。
像是一只脱离了牢笼的黑色蝴蝶。
“嗖”地一下,从行李箱里弹了出来。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飞越了玄关和客厅之间的那道一米多宽的距离。
然后。
不偏不倚地。
轻飘飘地。
落在了正站在冰箱门前、刚刚拍完胸脯保证“绝不越界”的林知言的。
帆布鞋的脚背上。
客厅里的空气。
在这一秒,仿佛被抽成了一个绝对真空的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