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行字。
透着冰冷的手机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阴阳怪气和落井下石的恶臭味。
林知言就坐在沈清秋旁边，两人中间只隔着不到半个肩膀的距离。
他那双常年熬夜盯着电脑的眼睛，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了亮起的屏幕。
【玄幻组主编-老王】：【这件事，你是不是得给总编，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最后这句充满逼宫意味的质问，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林知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原本因为修改版权合同而燃起的那点热血和成就感，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他太清楚老王这帮人的嘴脸了。
网文圈的资源就那么多。星辰网下周全渠道的大推，那是能让一头猪都起飞的顶级流量池。老王手底下的几个玄幻白金大神，早就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了。
这老小子，分明是借着昨天他直播翻车的事故，趁机发难。
想把水搅浑，把属于“鸽子林”的资源硬生生抢过去。
而现在，挡在老王和那帮虎狼编辑面前的。
只有沈清秋。
林知言看着坐在身边的女人。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端坐在电脑椅上的姿势。卡其色风衣的领口下，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
但她捏着手机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出了青白色。
“那什么……”
林知言喉结滚了两下，那把破锣嗓子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干涩。
他咬了咬后槽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要不……推荐位我先不要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秋的侧脸。
“老王这孙子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我这烂摊子我自己收拾，你别去蹚这趟浑水了。不就是一个推荐吗，老子靠口碑也能慢慢爬上来。”
林知言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他平时是个咸鱼没错。
但他林知言这辈子，最不愿欠的就是人情债。尤其不愿看到一个女人，还是他的责编，为了他去挡那些职场上的明枪暗箭。
沈清秋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转头。
只是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带着冰渣子的字。
“闭嘴。”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威压。
“沈清秋，你是不是傻？”
林知言急了。
“你为了保我，在总编面前立军令状，现在又要得罪整个玄幻组的利益集团？值得吗！”
“我说了，闭嘴。”
沈清秋终于偏过头。
那双平时总是像深潭一样平静的桃花眼，此刻竟然翻涌着凌厉的杀气。
“林知言，把你那可笑的大男子主义收一收。”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冷硬如铁。
“我争这个推荐位，不是为了护着你。是为了护着我星辰网悬疑频道的招牌。我的作者，我的IP，只有我能骂，只有我能定生死。轮不到隔壁组的人来指手画脚。”
沈清秋收回视线。
她没有选择在群里打字，而是直接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语音键。
这在一个百十号人的高管群里，是一种极度强势、甚至有些挑衅的回应方式。
“王主编。”
沈清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群里，清脆，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既然你想算账，那我们就把数据摊开来算。”
她松开语音键，紧接着按下第二条。
“你手底下的《霸天剑神》上周上了一次小推，点击转化率是12%。而鸽子林的《午夜水箱》，在没有任何推荐裸奔的情况下，自然留存率高达45%。”
“在悬疑赛道，用户粘性和IP的长尾效应，远比你那些千篇一律、换汤不换药的打怪升级要有商业价值。”
两条语音发出去。
刚才还在群里跟风附和老王的几个编辑，瞬间安静了。
但这还没完。
沈清秋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责编-清秋】：【至于你说的桃色丑闻。】
【责编-清秋】：【就在刚才。光华影业法务部已经正式向我们发出了《午夜水箱》的影视改编意向书，初步报价溢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
像是在深水炸弹之后，又投下了一颗核弹。
整个工作群彻底炸了锅。
光华影业？溢价百分之三十？
这在如今影视寒冬的大环境下，简直是个神话般的数字！
【玄幻组主编-老王】：【这……这只是意向书！而且他的人设已经崩了，谁知道影视公司会不会反悔！】
老王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试图用舆论这根稻草压死骆驼。
沈清秋看着屏幕上老王跳脚的文字。
她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碾压式的狂傲。
她没有再和老王掰扯数据和版权。
沈清秋直接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段让林知言都觉得胆战心惊的文字。
【责编-清秋】：【@徐海总编。这个全渠道大推，悬疑组要定了。】
【责编-清秋】：【如果下周推荐期内，《午夜水箱》的ROI（投资回报率）不达标，或者因为所谓的舆论影响了任何订阅数据。】
【责编-清秋】：【我沈清秋，引咎辞职。】
“啪。”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这条带着浓烈火药味、甚至可以说是赌上了整个职业生涯的军令状，毫无遮拦地出现在了星辰网所有高管的屏幕上。
死寂。
微信群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接茬。
连平时最喜欢和稀泥的总编徐海，这会儿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半天没冒泡。
老王更是彻底哑火了。
谁敢接？
谁敢去接一个星辰网金牌主编拿职业生涯作为赌注的战书？
赢了，不过是踩下去一个悬疑作者。
输了，那就是把整个玄幻组的脸放在地上摩擦。
林知言坐在旁边。
他看着沈清秋。
看着这个侧脸轮廓冷硬、连眼睫毛都透着一股子杀气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发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震撼。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他林知言写了三年的网文，见过为了推荐位在群里撕逼的，见过为了防盗版去告读者的。
但他这辈子。
从来没见过哪个编辑，会为了手底下的一个扑街作者，不惜搭上自己的饭碗，去单挑整个公司的利益集团！
这女人。
平时对他非打即骂，动不动就提刀威胁。
但在别人欺负到他头上的时候，她竟然护短护到了这种疯狂的地步！
林知言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那种酸胀、炽热、夹杂着一种想要把键盘敲烂的冲动，直冲天灵盖。
“沈清秋……”
林知言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她那件卡其色风衣的袖子。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沈清秋退出了微信群聊。
她把那部发烫的手机，重重地反扣在电脑桌上。
然后。
她缓缓地转过头。
脸上的冷硬和杀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地钉在林知言那张错愕的脸上。
“狠话我放出去了。”
沈清秋红唇微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林知言脊背发凉的狠戾。
“林知言。”
她微微前倾身子，那股冷杉香气混杂着不容退避的压迫感，直扑他的面门。
“这一万字。你今天要是敢给我水一个标点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