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起的手机屏幕，在光线略暗的客厅里犹如一个小型的聚光灯。
沈清秋站在电脑桌旁。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那条消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她没有立刻让林知言去接电话。
而是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了那个脖子梗得老高、满脸涨红的林浩身上。
“钱？”
沈清秋红唇轻启。
她根本没有去反驳林浩那句“能赚几个钱”的幼稚质问，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高级的降维打击路线。
“林主管刚才说，你在一家外企做大区主管。”
沈清秋往前走了一步。
她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男士拖鞋，但走出的气场，却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用来装点门面的那个词，发音是‘information’。但你重音放在了第二音节，这在纯正的英式英语里，是典型的低级语法错误。”
林浩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沈清秋毫不留情地打断。
“不过，发音不标准可以原谅。但作为一名大区主管，你似乎对你所在公司的处境，缺乏最基本的商业敏感度。”
沈清秋双手抱在胸前。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透着一种碾压式的轻蔑。
“你供职的应该是那家做跨境电商配套服务的T公司吧？我刚好在星辰网的泛娱乐财报分析中，看到过你们公司上个季度的公开数据。”
她语速平缓，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林浩虚张声势的伪装。
“核心业务板块利润下滑百分之十七，现金流紧缺。大中华区正在进行战略收缩。”
沈清秋看着林浩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冷笑了一声。
“在公司面临大规模裁员优化的前夕。你这个所谓的‘刚升职的大区主管’，不仅不去想办法稳固客户盘，反而在这里关心一个你根本看不懂的行业的薪资水平？”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弄。
“林主管。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林知言能不能买得起市中心的房子。而是你下个月，还能不能拿到那份‘稳定的career’的底薪。”
死寂。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空调外机发出微弱的轰鸣声。
那个一直挽着林浩胳膊的网红脸女友，此刻已经完全松开了手。她踩着恨天高，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看林浩的眼神里，原本的崇拜已经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怀疑和嫌弃。
林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的西装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公司的数据了如指掌？！
那一连串专业的财报分析和精准的裁员预测，直接戳中了他近半个月来每晚焦虑失眠的死穴！
“你……你胡说八道！”
林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但他已经不敢再直视沈清秋的眼睛。
他转身，一把抓住那个网红脸女友的胳膊，动作粗鲁得像是在逃难。
“我们走！这破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他连看都没看林知言一眼，连拖带拽地拉着女朋友，逃也似地冲出了出租屋的大门。
“砰！”
防盗门重重地关上，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清静。
林知言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插在海绵宝宝睡衣口袋里的姿势。
他看着大门的方向，又转过头，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沈清秋。
这女人。
刚才那一番行云流水、句句见血的降维打击。
简直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人形加特林，把林浩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扫射得千疮百孔。
林知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水流。
平时在微信上被她拿着四十米长刀催更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这女人拉黑八百遍。
但现在。
看着她为了维护自己，毫不留情地把外人踩在脚底下。
这感觉。
他娘的，有点爽啊。
林知言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温水，喝了一大口。
“沈主编。”
林知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沈清秋，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时少有的认真和调侃。
“你这护短，也太明显了吧？”
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就为了我这么个天天拖稿的咸鱼，你不仅动用了你庞大的知识库，还把人家底裤都给扒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对我情根深种呢。”
沈清秋正背对着他整理风衣的腰带。
听到这句话，她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冷白皮的耳根处，一抹可疑的红晕迅速攀爬上来。
但星辰网第一冰山美人的心理素质绝对过硬。
只用了一秒钟。
沈清秋转过身。
那张冷艳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个大杀四方的女战神根本不是她。
“林先生，请停止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石头。
“我只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文字工作者。单纯看不惯那种半瓶水晃荡的外行，用他那可笑的眼界，来贬低我们整个网文行业而已。”
她走回电脑桌旁。
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林知言刚才放在桌角、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再说了。”
沈清秋转移话题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与其在这里自我陶醉，不如看看张姐给你发了什么消息。版权部主管周末找你，肯定不是为了请你喝茶。”
林知言被她这盆冷水浇得撇了撇嘴。
这女人，嘴硬得能拿去当防弹衣穿。
他拖着步子走到电脑桌前，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
点开微信。
原本以为只是星辰网版权部发来的常规节日问候，或者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版权续约通知。
但当林知言的目光扫过那条消息的内容时。
他滑动屏幕的大拇指，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一点点转变成了极度的震惊。
他的眼珠子越瞪越圆，呼吸都不自觉地停滞了。
“卧槽……”
林知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公鸭嗓里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呢喃。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沈清秋。
“怎么了？”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见鬼的样子，眉头微蹙，“张姐说什么了？又是你的那本书涉嫌违规被下架了？”
“不是下架……”
林知言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他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沈清秋的面前。
“版权部的张姐说……”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有一家国内顶级的影视公司，看中了我上一本完结的悬疑小说。”
林知言盯着沈清秋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们，要买那本书的影视改编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