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那张绝美的脸上，冰冷的杀气取代了前一秒那种让人窒息的暧昧。
林知言脑子里那点刚刚冒头的粉色绮念，被这句话当头一棒，砸得连渣都不剩。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老老实实地缩回那把人体工学椅里。
就在他双手重新放回键盘，准备为了保命死磕那一万字的时候。
“砰砰砰！”
客厅的大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拍响。
这敲门声急促又随意，带着一股子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理直气壮。
“谁啊？”
林知言皱了皱眉。
老妈才走没两个小时，顾泽那孙子也刚被吓跑。这大周末的，谁还会来这破家属院？
他拖着步子走出卧室。
“咔哒”一声扭开防盗门的暗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混着男士发胶的油腻味道，直冲脑门。
林知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门外。
站着他那个从小比到大、自诩社会精英的堂哥，林浩。
林浩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抹得锃亮。胳膊上还挽着一个踩着恨天高、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的网红脸女友。
“老弟啊，听说你昨天去相亲了？”
林浩大喇喇地推开门，连鞋都没换，直接踩着那双擦得发亮的皮鞋挤进了客厅。
他一边走，目光一边肆无忌惮地在林知言那杂乱的出租屋里扫视，嘴角挂着那种优越感爆棚的假笑。
“大伯母刚才在家族群里发照片，说你相了个大美女。我刚好在附近陪你嫂子逛街，这不，顺道过来看看。”
林浩转过头，看着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林知言，眼底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这女方能看上你这条件？你该不会是花钱雇了个演员来骗大伯母的吧？”
林知言翻了个白眼。
这孙子，从小就见不得别人好。这会儿肯定是打着关心的旗号，跑来显摆他那个新交的女朋友，顺便踩自己一脚找找存在感。
他刚想开口把人轰走。
“林知言。”
卧室门开。
沈清秋端着那个海绵宝宝马克杯，缓步走了出来。
卡其色风衣的腰带随意地系着，高领黑毛衣衬得她颈部的线条冷冽又迷人。
她踩着那双男士拖鞋。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在CBD高档写字楼里浸淫出来的女王气场。
瞬间把这间十平米的客厅，压得鸦雀无声。
林浩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盯着沈清秋。
从那张未施粉黛却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到她冷白皮的手腕，再到那双清冷的桃花眼。
他那个挽着他胳膊的网红脸女友，在这位真正的冰山美人面前，瞬间黯淡得像个刚进城打工的厂妹。
林浩咽了一口唾沫。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凭什么？
林知言这个成天窝在家里、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的废物，凭什么能找到这种级别的极品女人？
“这位就是……弟妹吧？”
林浩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强行端起那种外企主管的做派。
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在沈清秋面前展现自己的“精英”魅力。
“我是知言的堂哥。在一家外企做大区主管。刚升职。”
他特意加重了“主管”两个字，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林知言。
“我这老弟啊，平时就喜欢宅在家里敲键盘，写那些什么不切实际的网络小说。那玩意儿能有什么前途？纯粹是浪费时间。”
林浩开始了他的表演，甚至还带上了几个蹩脚的英文单词。
“在这个information时代，你要懂得创造核心的business value。他那种写字卖字的方式，早就out了。没有任何的壁垒，很容易被AI取代的。”
他看着沈清秋，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弟妹啊，你可得好好劝劝他。男人嘛，还是得有份稳定的career，哪怕来我手底下做个助理，也比在这儿当无业游民强。”
林知言站在旁边。
他掏了掏耳朵，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跟这种半瓶水晃荡的装杯犯争论，简直是拉低自己的智商。
他正准备直接下逐客令。
“咔哒。”
一声轻响。
沈清秋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她没有看林浩。
而是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Business value？”
沈清秋红唇轻启，发音纯正的伦敦腔，瞬间秒杀了林浩那带着浓浓乡镇风味的散装英语。
她抬起眼皮。
那双好看的眸子，像是在看一份漏洞百出的垃圾企划书。
“这位林主管。既然你这么喜欢谈商业价值。那你应该知道，在这个信息过剩的时代，什么是真正的核心资产？”
沈清秋往前迈了半步。
一股冰冷的压迫感，逼得林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是IP。”
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林知言所从事的网络文学创作，是目前国内泛娱乐产业链的最上游。他敲下的每一个字，都在构建一个极具生命力的超级IP。”
沈清秋看着林浩那张渐渐发懵的脸，冷笑一声。
“你知道一个顶级IP的孵化逻辑吗？”
“你知道从文字源头，到有声、漫改、影视化、甚至是游戏授权的全版权运营矩阵，能产生多大的ROI（投资回报率）转化吗？”
林浩的嘴巴微张，彻底傻眼了。
他平时在公司开会，也就是听着领导念一念PPT，学几个新鲜词汇出来唬人。
面对沈清秋这种抛出来的降维打击级别的专业词汇。
他连这几个词是啥意思都没听明白，更别提反驳了。
“你所谓的‘稳定的career’，无非就是在外企拿着死工资，随时面临着被更年轻、更廉价的劳动力取代的风险。”
沈清秋的语速不紧不慢，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他虚伪的精英外衣。
“而林知言。”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看戏的林知言。
“他不仅是内容的创作者，更是自己作品的版权所有者。他的商业壁垒，远比你那个随时可能被裁掉的‘主管’头衔，要坚固得多。”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网红脸女友看看沈清秋，又看看旁边面红耳赤的林浩，悄悄地把挽着他胳膊的手抽了回来。
林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个被打翻的调色盘。
他死死地咬着牙。
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在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面前，被扒得体无完肤。
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他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
林浩指着这间破旧的出租屋，拔高了音量。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他现在不还是窝在这个破地方？写网文的能赚几个钱？能买得起江城市中心的一平米房子吗！”
钱。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踩在林知言头上的筹码了。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跳梁小丑的模样。
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刚想开口。
刚想报出林知言那个连她这个主编都羡慕的、碾压林浩几十倍的真实年收入数字。
“叮。”
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打破了客厅的僵局。
林知言放在电脑桌边缘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在锁屏界面上。
弹出了星辰中文网版权部张姐发来的一条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