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伴随着电脑机箱“嗡”地一声启动音,在十几平米的客厅里砸出了回声。
林知言看着碗里那根还冒着热气的面条,突然觉得这神仙早餐不香了,甚至透着一股子断头饭的悲凉味儿。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沈清秋,你做个人吧!”
林知言开始捂着脖子,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试图复刻出医学级别的肌肉痉挛。
“哎哟,嘶——不行不行。我昨晚睡那破沙发,落枕了。现在头晕眼花,颈椎压迫神经。播不了,真的播不了,再看屏幕我得吐出来。”
沈清秋站在书桌前。
她单手端着那个马克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番拙劣的表演。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在看一只正在努力表演翻肚皮的死鱼。
“落枕会导致颈部肌肉僵硬,转头受限。”
沈清秋红唇轻启,一针见血。
“你刚才捂着左边脖子,但你的头向左转的幅度超过了四十五度,而且面部肌肉没有抽搐。医学上,这叫装病。”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林知言那张布满油光的机械键盘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过来。开播。或者我现在就在星辰网作者大群里,以编辑的身份发布一条公告。就说‘鸽子林’因沉迷美色,纵欲过度,导致颈椎病发作,爽约粉丝福利。”
毒。
太毒了。
这女人不仅是个催稿机器,还是个拿捏人性的魔鬼。
这公告要是发出去,他在男频圈就真的社会性死亡了!
林知言咬了咬牙。
他狠狠地瞪了那个女人一眼,不情不愿地拖着步子走到电脑前,一屁股砸进那把人体工学椅里。
“算你狠。不就是个游戏吗?老子闭着眼睛都能通关!”
十五分钟后。
某大型直播平台,【鸽子林】的直播间。
平时只有几百个人闲聊的直播间,今天因为提前预告过“悬疑大神直播被吓尿”,热度直接飙升到了五万多,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弹幕。
【前排提示:高血压患者请调低音量,狗作者的尖叫声具有穿透灵魂的破坏力。】
【林神,我瓜子都准备好了,今天这《午夜凶宅》你要是不被吓哭,我就给你刷十个超级火箭!】
林知言戴着黑色的降噪耳机,坐在摄像头正中央。
他那张平时在照片里看着还算硬朗帅气的脸,此刻在游戏阴森森的加载界面绿光映衬下,惨白得像糊了一层腻子。
沈清秋就坐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右侧面。
她端着那杯速溶咖啡,双腿交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那眼神,三分慵懒,七分戏谑,活像是个买了前排VIP票,专门来看马戏团小丑表演的贵宾。
“咳咳,欢迎大家来到直播间。”
林知言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悬疑大神的逼格。
“什么叫吓尿?我可是写悬疑的。这种恐怖游戏里的解谜套路和惊吓点,我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今天就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沉浸式剧情解构。”
话音刚落。
他操纵鼠标,点下了“开始游戏”。
画面一黑。
一阵让人牙酸的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顺着耳机直钻耳膜。
林知言握着鼠标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光标在屏幕上画出了一个哆嗦的Z字形。
游戏开局是一条昏暗狭长的走廊,两边的墙皮剥落,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林知言强装镇定地控制着角色往前走。
“大家看啊,这种走廊转角的构图,百分之百有贴脸杀。导演的套路太老了。”
他一边解说,一边把游戏角色的视角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抬头看前方。
右侧。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快要把眼睛贴进键盘缝里的怂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一个写悬疑小说的。”
她抿了一口咖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林知言的耳朵里。
“连游戏里的像素鬼都不敢看。你小说里那些血肉模糊的凶案现场,难道都是闭着眼睛瞎敲出来的?”
“你懂什么!这叫保留想象空间!”
林知言压低声音怼了回去,手指在键盘的WASD键上按得发白。
游戏角色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房间里是一架老式钢琴,上面摆着一个没有五官的残破洋娃娃。
就在林知言操控鼠标,想去点击那个洋娃娃触发线索的瞬间。
钢琴的琴键,“咚”地一声。
毫无预兆地,自己砸响了一个刺耳的高音。
紧接着,那个没有五官的洋娃娃,脑袋“咔咔咔”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地对着屏幕!
“卧槽!”
林知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公鸭嗓惨叫。
他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寸。右手握着的鼠标直接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摔在桌子边缘,差点掉在地上。
游戏画面因为鼠标的甩动,瞬间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疯狂旋转,看得人头晕目眩。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哈哈哈哈!就这?就这?洋娃娃转个头就把林神吓出猪叫了?】
【录屏了录屏了!这段叫声绝壁能拿去做惊悚片的音效素材!】
【林神,你这胆子比我家养的吉娃娃还小啊。】
林知言大口喘着气,脸色铁青。
他手忙脚乱地把鼠标拽回来,试图稳住疯狂旋转的视角。
“这……这是游戏的音效设计有问题!分贝突然拉高,这属于物理惊吓,不是心理恐惧!”
他结结巴巴地找补着。
沈清秋坐在旁边。
她看着林知言那副狼狈不堪、鼻尖甚至冒出了细汗的样子。
原本因为早起和停电带来的那点起床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这只咸鱼吃瘪的隐秘快感。
“物理惊吓也是惊吓。”
沈清秋慢条斯理地补刀,声音清脆悦耳。
“看来林大作家不仅需要补充医学常识,还需要挂个心内科,查查心律不齐。”
“你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知言咬着牙,继续推进游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完全成了林知言个人的处刑秀。
这游戏不讲武德,各种毫无逻辑的开门杀、转角杀,伴随着突然拔高的尖锐音效。
林知言在椅子上各种扭曲。
一会儿缩着脖子,一会儿把腿盘在椅子上。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乱响,鼠标好几次差点被扯断线。
他的解说也从一开始的“高逼格解构”,变成了纯粹的哀嚎和语无伦次的骂娘。
弹幕的礼物刷得飞起。
粉丝们根本不是来看游戏剧情的,全是在欣赏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悬疑大神的惨状。
游戏终于推进到了最终关卡——一间挂满残破镜子的地下室。
阴风阵阵的音效在耳机里环绕。
林知言的心跳已经快要超速了,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睛只敢眯着一条缝。
“大家注意了,这里有一面镜子是出口。”
他声音发颤,控制着角色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面最大的落地镜。
就在角色站在镜子前,林知言准备点击互动的瞬间。
屏幕上的镜子里,原本倒映着的游戏角色,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眼球完全凸出眼眶的白衣女鬼!
女鬼不仅出现在镜子里。
伴随着一声震碎耳膜的尖厉啸叫,女鬼的脸猛地冲破了屏幕的界限,瞬间占据了林知言视野的全部!
百分之百的极限贴脸杀!
“啊——!!!”
林知言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他发出一声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在极度的恐惧下,他双腿猛地一蹬电脑桌,整个人连带着那把带轮子的人体工学椅,向后疯狂倒退。
动作太大,重心瞬间偏移。
“咣当!”
椅子向后仰倒。
林知言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连人带椅子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
他的左手在空中一抓。
不偏不倚。
手背重重地扫过了夹在显示器上方、那个正对着他脸部拍摄的高清摄像头。
“啪!”
摄像头发出脆弱的抗议声。
原本正对着林知言那张惊恐扭曲面容的镜头。
在这一巴掌的力道下,支架猛地转动。
镜头的画面瞬间模糊,划过一道残影。
然后。
稳稳地,死死地。
定格在了一直坐在电脑桌右侧、那个摄像头原本绝对拍不到的死角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