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杂乱的出租屋里。
林知言一听,脑子里的雷达瞬间“滴滴滴”狂响。
他双臂交叉,死死抱住那把人体工学椅的靠背,指关节都勒白了,活像个在悬崖边上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难民。
“我不去!”
他把下巴磕在椅背上,开始耍无赖。
“我这人灵感充沛得像长江之水连绵不绝。我能写!我现在就能把男二号改得感天动地,让他死得比泰山还重!你别拉我!”
沈清秋站在卧室门口,冷冷地看着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她没废话。
走上前,一只手捏住林知言那件海绵宝宝睡衣的后领,另一只手拽过搭在床尾的灰色夹克外套。
“嘶啦——”
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沈清秋的力气竟然大得惊人。她像拖着一袋一百多斤的土豆,硬生生把林知言连人带椅子从电脑前拽开了半米远。
“沈清秋!你这是绑架!”
林知言嚎了一嗓子,双手还死死抠着椅背。
“穿衣服。”
沈清秋把那件灰色夹克砸在他头上,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给你一分钟换鞋。一分钟后如果你还坐在这把破椅子上,我不介意明天去你家,告诉阿姨你今天下午在干什么。”
搬出王秀梅这座大山。
林知言的反抗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扯下头上的夹克外套,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
“算你狠。去就去,我还能怕了你不成?最多不就是去玩个密室逃脱,或者逛个什么破画展。”
他一边嘟囔,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双穿反的拖鞋踢掉,套上帆布鞋。
“走着!”
……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在江城郊区的环岛路上狂飙。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影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彩色线条。初秋的晚风顺着车窗缝隙挤进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
林知言坐在后排,看着计价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都开出市区快十公里了。
哪家密室逃脱开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
“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前面就是江城欢乐谷了,那地方晚上只开几个项目。”
林知言探头问司机。
“没走错啊小伙子,这位美女刚才报的地点就是欢乐谷正门。”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
欢乐谷?
林知言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沈清秋。
“沈大编辑,你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吧?找悬疑灵感,你带我来游乐园?你是打算让我在旋转木马上构思碎尸案吗?”
沈清秋睁开眼,目光扫过他那张带着嘲弄的脸。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淡淡地说。
出租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欢乐谷巨大的欧式大门前。
林知言推开车门走下去。
夜晚的游乐园比白天少了几分喧闹,多了一层诡异的静谧感。巨大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慢旋转,像是一只发光的巨眼。
远处的黑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林知言站在售票广场上。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广场左侧的夜空里,一座由无数钢铁支架组成的庞然大物,正闪烁着冷蓝色的LED灯光。
那是江城欢乐谷的镇园之宝。
亚洲最高、倾斜角度最大的垂直过山车——“蓝星陨落”。
九十度垂直的轨道,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过山车的车厢在顶点悬停几秒后,仿佛失去重力般,呼啸着砸向地面。
看着那条近乎垂直的钢铁轨道。
林知言觉得小腿肚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有轻微的恐高。
加上平时连看个鬼片都要用弹幕护体,这种纯粹的物理失重感刺激,对他来说简直是满清十大酷刑。
“那个……沈主编。”
林知言搓了搓冰凉的手心,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
“我突然想起来,我刚才出门忘了关电脑电源。那是老化的插座,很容易引起火灾。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他转身就想跑。
“啪。”
一只微凉的手,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清秋的手指纤细,但握在林知言手腕上的力道却出奇的稳,像是一把铁钳。
“你的电脑电源,我出门前拔了。”
她没有回头,拉着他,径直走向挂着“VIP快速通道”牌子的售票窗口。
“两张全夜场快速通行证。”
沈清秋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售票员递出两条印着金星的纸质手环。
沈清秋接过手环,转过身。
那张平时在办公室里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在游乐园五光十色的灯光映衬下,竟然浮现出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
她把一条手环拍在林知言僵硬的手心里。
然后。
她缓缓抬起手,葱白的指尖越过林知言的肩膀,指向那座高耸入云、正传来阵阵惨叫的垂直过山车。
“既然你的文字失去了心跳和恐惧的感知力。”
沈清秋微微倾身,那股冷杉香味再次包围了林知言。
她嘴角勾起那抹“恶毒”的微笑。
“那我们就从那个开始,帮你把感知力找回来。”
林知言顺着她的手指,抬头看向那个九十度垂直的轨道。
一辆过山车刚好到达顶点,车头悬空,在刺眼的探照灯下停滞了三秒钟。
然后,像一颗陨石一样,笔直地砸了下来。
林知言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我不去!”
他死命地往回抽自己的手,声音都劈了叉。
“沈清秋,你这是谋杀!我心脏不好,我真有恐高症!上这玩意我会死的!”
“放心,游乐园有专业的急救团队。”
沈清秋完全不为所动。
她扣着他的手腕,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拽着他往过山车的入口走。
“而且,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上去之后。闭眼超过三次,或者尖叫超过三次。”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
“今晚,水箱分尸案,加更两千字。”
林知言抬头看着那座巨大的钢铁怪物。
头顶的灯光晃过。
他两眼一黑,只觉得这操蛋的人生,比那九十度垂直的轨道还要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