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的脸色比林知言还要难看。
那张原本因为熬夜照顾他而透着些许疲态的冷艳脸庞,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快步走到床前。
一把从林知言那抖得跟筛糠似的手指间,夺过了那部发烫的手机。
视线扫过屏幕。
那些顶着白板小号、一口一个“烂货”、“潜规则”、“圈钱跑路”的恶臭评论,像是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明晃晃地撞进她的眼底。
沈清秋没有像林知言那样气得浑身发抖。
她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一群只会躲在键盘后面的阴沟老鼠。”
她冷哼一声。
把林知言的手机随手扔在床尾。没有去点开后台的管理员权限,也没有去叫技术部强行封锁这些IP。
因为她很清楚。
在这种群情激愤、舆论已经发酵到顶点的时候,官方的强行删帖封号,只会正中这些水军的下怀。落下一个“心虚掩盖事实”的口实,让那帮同行借题发挥。
对付这种带节奏的黑粉,唯一的办法。
就是用绝对的实力和铁打的证据,在评论区光明正大地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沈清秋转身,走到茶几旁。
拿起自己的手机。
解锁,点开星辰中文网的APP。
手指轻点。
退出了那个象征着官方权威的“主编-清秋”工作账号。
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滴。”
界面跳转。
一个在星辰网悬疑频道、甚至是整个男频读者圈里,都凶名赫赫、挂着白银大盟专属金边特效的VIP大号,重新上线。
ID:【提刀柴犬】。
这个号。
是她入行第一年建的私人马甲。在林知言这本《午夜水箱》还没火、甚至还在新书榜边缘挣扎的时候。
她就用这个号,在评论区里扮演着一个专业、苛刻、但又护短的神豪读者。
沈清秋站在窗前。
初秋早晨的阳光打在她身上。
她双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带起一片残影。
那股子平时在办公室里被西装包裹着的凌厉气场,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犹如一尊下凡清理门户的女杀神。
空降评论区。
【提刀柴犬】:【圈钱跑路?你们水军接单前都不看书的吗?第三十二章末尾,死者手指缝里留下的那块带着松香的木屑;第四十五章,主角去城南五金店顺口问的那句关于特种钢材的台词。这些全都是为了指向水箱密室那个核心诡计的伏笔!作者正在收网的关键期,跑哪门子路?跑你家祖坟上去吗?!】
这条带着白银大盟特效的评论,像是一把重锤。
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些叫嚣着“江郎才尽”的黑粉脸上。
【提刀柴犬】:【说潜规则换推荐位的那个。麻烦你把星辰网悬疑频道的自然留存率榜单拉出来看看。《午夜水箱》连续三周蝉联第一,日更四千的情况下,追读率碾压隔壁日更一万的玄幻榜一。这种靠硬实力打下来的数据,平台不给全渠道推,难道给你这只只会敲键盘的沸羊羊推吗?!】
逻辑严密。
数据硬核。
字字句句,没有半个脏字,却把那些同行的遮羞布扯得稀巴烂。
评论区那些原本被水军带了节奏、有些动摇的散粉。在看到这位一直潜水的大佬粉丝发话后,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风向开始一点点扭转。
但沈清秋没有停手。
她知道,最致命的那些关于“金屋藏娇”的造黄谣,才是这帮黑粉用来攻击林知言人设的核心武器。
沈清秋点开手机相册。
手指滑到昨晚凌晨。她为了向老妈苏婉证明自己“很贤惠”,随手拍下的那张皮蛋瘦肉粥的照片。
照片里,那碗卖相不佳的粥还冒着热气。
背景是林知言卧室里那张电脑桌的一角,上面堆着凌乱的稿纸和几本翻得破破烂烂的《法医学彩色图谱》。
沈清秋用修图软件。
小心地把背景里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元素做了模糊虚化处理。
保存。
点击上传图片。
【提刀柴犬】:【图片.jpg】
【提刀柴犬】:【你们的作者,从昨天下午开始,高烧39.5度。连水都喝不进去,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吊命。这碗粥,是他朋友看不过去,半夜赶过来给他熬的。】
她把这条带着照片的评论。
利用自己大盟的特权,直接置顶在了书评区的最上方。
最后。
沈清秋冷着脸,敲下了最后一行字。
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护短护到了骨子里的霸气。
【提刀柴犬】:【谁再敢在他病床前带节奏。这把刀,我就砍在谁的头上。】
“啪。”
点击发送。
这一番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的雷霆反击。
配合着那张带着浓浓生活气息、又透着几分凄惨的病号餐照片。
直接把那些黑粉喷得哑口无言,水军的节奏瞬间土崩瓦解。
而那群原本就嗷嗷待哺的真爱粉们。
看到照片里那凌乱的电脑桌和那碗可怜的粥,心里的那点被断更引发的怨气,瞬间转化成了无尽的心疼和感动。
【呜呜呜,错怪林神了!原来他是在带病坚持创作!】
【太惨了!烧到39度还不忘把《法医图谱》放在手边!这是什么神仙作者啊!】
【柴犬大佬威武!大佬护短的样子太帅了!黑子们给爷爬!】
打赏特效再次在评论区里疯狂闪烁。这一次,没有任何杂音。
沈清秋看着恢复正常的评论区。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在桌子上。
转过身。
准备去给床上那个病号再倒杯热水。
视线一转。
却发现。
林知言正靠在床头。
他那双因为高烧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粉末,洒在沈清秋的侧脸上。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家居服有些皱巴,头发也没来得及梳,甚至右手食指上还贴着那个略显滑稽的透明创可贴。
但在林知言的眼里。
刚才那个拿着手机、手指翻飞、像个女战神一样在网络上为他冲锋陷阵的女人。
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一种带着烟火气、带着血肉、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的美。
“咳咳。”
林知言轻咳了两声,打破了卧室里的安静。
那把被高烧折磨了一夜的公鸭嗓,此刻沙哑得厉害,但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沈清秋。”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沈清秋停下倒水的动作,转过头看他。
那张冷艳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网络上跟黑粉对线时的余怒。
“干嘛?”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水没烧好,渴了也给我忍着。再敢乱动,我就把那把菜刀拿进来。”
林知言没有被她这句习惯性的威胁吓退。
他看着她那贴着创可贴的手指。
看着她眼底那因为熬夜而浮现的乌青。
他慢慢地。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越扬越高,最后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我觉得……”
林知言靠在枕头上,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沈清秋的心坎上。
“当你的那棵白菜。”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挺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