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林知言盯着手机屏幕，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甚至用大拇指指甲在手背上掐了一下，确认自己不是因为昨晚烧坏了脑子而产生的幻觉。
屏幕上。
星辰网作者后台的数据面板，正以一种癫狂的姿态刷新着。
没有预想中的满屏红色退订警告，也没有系统发来的断更惩罚通知。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飞舞的、金光闪闪的打赏特效。
【“林神的狗”打赏《午夜水箱》星辰币！成为本尊的白银大盟！】
【“深夜修仙党”打赏《午夜水箱》星辰币！】
【“鸽子保护协会会长”打赏……】
后台的打赏消息像雪花一样，密密麻麻地滚落下来。打赏总额的数字，在短短几秒钟内，从五位数直接跳到了六位数，并且还在不断往上翻滚。
林知言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床边的沈清秋。
“沈大主编……”
林知言咽了口唾沫，指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你是不是……为了保我的全渠道推荐，自己掏腰包给我刷数据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昨天一声不吭地断更，这帮平时抠门得连个推荐票都要精打细算的男频读者，会突然像疯了一样砸真金白银。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屏幕。
“我脑子没进水。”
她语气清冷，“去看看你的书评区。”
林知言赶紧切到书评页面。
只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极度的错愕，最后化为了一种荒谬的哭笑不得。
书评区的画风，已经彻底跑偏了。
这帮脑洞大开的男频读者，结合前几天他在红毯上搂着沈清秋的腰那张全网疯传的照片，再加上更早之前直播间里的那场“暴躁表妹”翻车事故。
硬生生地在评论区，脑补出了一部几百万字的都市虐恋大戏。
【兄弟们！林神昨天竟然一字未更！连个请假单章都没发！这绝对不正常！】
【破案了！结合那张红毯照！林神肯定是被那个叫沈清秋的冰山女魔头给绑架了！现在肯定被锁在小黑屋里，没日没夜地被榨干存稿！】
【太惨了！我们林神虽然是个鸽子精，但罪不至此啊！兄弟们，集资解救林神！】
【大家把打赏刷起来！用真金白银把咱们的林神赎出来！让那资本家女魔头看看咱们的战斗力！】
在这群战斗力爆表的粉丝带领下。
评论区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断更而出现谩骂，反而掀起了一场名为“解救鸽子林”的浩大打赏行动。
他们用一种近乎中二却又无比热血的方式。
试图用金钱砸破那道虚构的“小黑屋”的门。
整个悬疑频道的流量，甚至整个星辰网的日活，都在这一刻被这本书空前绝后的热度给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
林知言看着那些评论。
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温热的酸意。
他写了三年书。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网文圈里，他见过太多作者因为一次断更被骂得退网，见过太多人走茶凉的现实。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在自己生病、最无助的这个夜晚，这群平时在群里骂他“断更狂魔”、天天喊着要给他寄刀片的读者。
竟然会用这种笨拙、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后。
“这帮孙子……”
林知言吸了吸鼻子，公鸭嗓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角却闪烁着一点晶莹的水光。
“平时催更的时候凶得跟什么似的，关键时刻……还挺够意思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秋。
“主编大人，你看。这就是我的底气。”
他指着屏幕，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骄傲。
“虽然我平时爱摸鱼，但我林知言，没白对他们掏心掏肺。”
沈清秋看着他那张因为感动而有些泛红的脸。
她没有出声打击他。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与认同。
作为编辑，她比谁都清楚。
一个作者能拥有这样一批死忠粉，靠的绝对不仅仅是更新速度。而是他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真诚且鲜活的灵魂。
就在林知言吸着鼻子，准备在键盘上敲个单章，向这群可爱的读者报个平安、顺便澄清一下沈清秋没有把他关小黑屋的时候。
屏幕上。
书评区的画风，突然变了。
这股空前绝后的热度和打赏风暴，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肥肉，不仅吸引了更多的路人读者，也引来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鬣狗。
大批的职业黑粉和眼红的同行水军，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评论区。
他们顶着刚注册的白板小号，开始疯狂地带节奏。
【笑死，什么关小黑屋。我看这狗作者就是江郎才尽写不出东西了，故意联合那个女编辑炒作圈钱呢！】
【就是！你们这群韭菜还上赶着送钱？人家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五星级酒店的床上数钱呢。】
【什么冰山美人主编？我看就是个靠潜规则上位、出卖色相给作者换推荐位的不要脸的货色！】
【这对狗男女，简直败坏了星辰网的风气！强烈要求平台封书！开除那个叫沈清秋的烂货！】
字眼越来越脏。
攻击的目标，从一开始对林知言断更的质疑，迅速转移到了对沈清秋人身攻击和造黄谣上。
那些不堪入目的词汇，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林知言的眼睛里。
林知言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暴怒。
他可以容忍别人骂他断更，骂他是个扑街，甚至骂他江郎才尽。
但他绝对不能容忍。
这帮躲在屏幕后面的杂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侮辱那个为了护着他，在阳台上吹了半夜冷风、甚至熬了一夜给他做物理降温的女人！
“操！”
林知言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骂。
他猛地掀开被子。
想要坐起来拿床头的笔记本电脑，用大号在评论区跟这帮黑粉决一死战。
可是。
大病初愈的身体，就像是一台生了锈的破旧机器。
他刚一用力，四肢的肌肉就传来一阵脱力般的酸软。脑袋里像是有个大锤在敲，眼前阵阵发黑。
手指软得像面条，连手机屏幕上的拼音九宫格都按不准。
“啪。”
手机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被子上。
林知言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绝望地抬起头。
目光穿过初秋清晨的阳光，看向站在床边的沈清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