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带着明显高高在上、甚至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与轻蔑的问候。
在这个江城深秋、冷风卷着枯黄落叶的十字路口。
像是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却砸出了一记沉闷的闷棍声。
让周围原本喧闹的汽车鸣笛声、大排档里鼎沸的人声,似乎都在这一秒钟内停滞了。
林知言捏着拳头。
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赶稿而带着细密红血丝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某奢侈品牌最新款的卡其色双排扣风衣,腰带系得紧紧的,勾勒出刻意维持的身材。脸上化着精致、甚至连每一根睫毛都刷得根根分明的全妆。
大红唇,手里还挽着一个印着满身Logo、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限量版包包。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用力地、近乎歇斯底里地向外散发着一种“我过得很好、我早就跨越了阶层”的世俗光芒。
林知言的大脑,像是一台生了锈的老旧放映机。
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开始“咔哒咔哒”地疯狂倒带,将那些早就被他扔进记忆垃圾桶底部的发霉片段,强行翻扯了出来。
陈曼。
他大学时期的初恋。
也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中,唯一一次、而且是被骗得连底裤都不剩,堪称黑历史的失败情感经历。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满脑子热血、以为靠敲键盘就能改变世界的穷学生。
大三那年,陈曼说想要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林知言这个傻叉,为了满足她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在寝室里连吃了一个月的白水煮面条,疯狂接那种千字十块钱的代写枪手活儿。每天晚上熬到凌晨四点,手指敲键盘敲到腱鞘炎发作,疼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结果呢?
手机送出去的第二天。
江城下着和今天一样阴冷的秋雨。
林知言拿着刚买的热豆浆在宿舍楼下等她,却亲眼看到陈曼撑着一把名牌伞,笑容满面地坐在了一个家里开矿的富二代学长的保时捷副驾驶上。
临走前。
车窗摇下。
陈曼就是用现在这种高高在上、充满施舍的眼神看着他。轻飘飘、却像刀子一样地扔下了一句话:
“林知言,你除了会宅在宿舍敲键盘、吃泡面,还能给我什么未来?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再联系我了。”
那段堪称经典的狗血网文退婚流开局。
曾经让林知言消沉了整整半年,每天借酒浇愁,甚至一度恶心到看到电脑键盘就想吐,差点彻底放弃写网文这条路。
但现在。
三年过去了。
命运这狗东西,有时候编排的剧本比他写的悬疑小说还要荒诞。
他林知言靠着当年那双敲出腱鞘炎的手,敲出了千万身价,敲成了星辰网首屈一指的悬疑白金大神。卡里躺着即将到账的八位数版权预付款。
而眼前这位当年心高气傲、嫌贫爱富的初恋。
林知言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在陈曼身上扫过。
虽然那件风衣是名牌,但袖口处已经有了轻微的磨损。那个满是Logo的限量版包包,金属扣边缘已经明显氧化掉色了,显然是买来撑门面的二手货或者用了很久的旧款。
前段时间林知言在大学同学群里偶然看到过八卦。
听说那个开矿的富二代学长,家里因为资金链断裂,两年前就破产成了老赖,跑路去了国外。陈曼豪门梦碎,现在还在江城某个小公司里做着月薪几千的前台。
今天在这里撞见。
还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试探他是不是在“写不赚钱的破小说”。
这分明是听说他“鸽子林”发迹了,成了大神,闻着味儿跑来“叙旧”,企图仗着以前的那点旧情,再来他这里占点便宜、打秋风来了!
“知言?”
陈曼见林知言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
她心里暗自得意,以为林知言是被自己今天的精心打扮给震撼到了,甚至还沉浸在对她的旧情难忘里。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迷人、却透着几分矫揉造作和绿茶味的微笑。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见到我太激动,连话都不会说了?”
陈曼不仅语气自大,她还做出了一个作死的举动。
她直接无视了站在林知言身侧半步距离的沈清秋。
完全无视了那个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身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士夹克,气质却依然能把她秒杀到十八条街开外的冰山美人。
陈曼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伸出那只做着夸张法式美甲、甚至还戴着一枚廉价水钻戒指的手,就想去拉林知言的手臂。
“我知道你一直没放下我,毕竟我们当年那么好。”
陈曼茶言茶语地开启了回忆杀模式,声音夹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马路对面那家挂着红灯笼、门口正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