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威力不亚于原子弹的终极逼问。
在挂着水晶吊灯、空气中还弥漫着飞天茅台酱香味的餐厅里,轰然炸响。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
彻底死寂。
“啪嗒。”
林知言嘴里叼着的那半根用来掩饰紧张的竹牙签,失去了牙齿的咬合力,直直地掉在面前那个骨碟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空响。
他那张因为微醺而微微泛红的脸庞,此刻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结婚?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推进速度?
他和沈清秋满打满算,从那个荒诞的相亲咖啡馆开始,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甚至连那层窗户纸,也是在昨晚的阳台上,借着一罐冰啤酒才堪堪捅破。
这才刚进入试用期转正的阶段,连个正经的恋爱约会都没谈过几次。
现在。
直接跳过所有环节,开始讨论结婚领证了?!
林知言转过头。
僵硬地看向坐在身边的沈清秋。
沈清秋的状态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那张一向冷艳绝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悚。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连端着水杯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着抖。
“妈……”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星辰网金牌主编的理智去平息这场家庭风暴。
“您别开玩笑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和知言这才刚确定关系没多久。现在谈结婚,是不是太早了?而且,他的新书马上就要面临千万级的影视化改编。这期间不仅要配合编剧改稿,还得跟进宣发。”
沈清秋搬出了她最擅长的工作挡箭牌,语速极快,试图转移火力。
“我们俩现在,正是事业的上升期。结婚这种牵扯精力的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事业?”
一直坐在主位上、因为喝了点酒而面色红润的沈长风。
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手里那只青花瓷的酒杯,冷哼了一声。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自古以来,都是先成家,再立业!”
这位作协副主席,此刻完全没有了刚才和林知言探讨文学时那种知己般的随和。他端起了老丈人的威严。
“小林现在有了这千万的版权费垫底,物质基础已经有了。还差什么?差的就是一个安稳的家庭大后方!”
沈长风转头看着林知言,眼神里满是不容反驳的固执。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喜欢拿事业当借口。婚姻难道是事业的绊脚石吗?它是压舱石!”
“对对对!你爸说得太对了!”
苏婉在一旁连连附和。
她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直接从身后的红木边柜里。
“唰”地一下。
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老黄历!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
“小林啊,阿姨跟你说。这感情啊,就是趁热打铁。你们俩既然互相看对眼了,那就赶紧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苏婉一边说着,一边手指沾了点唾沫,开始哗啦啦地翻着那本老黄历。
“我刚才在厨房里就算过了。”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眼睛盯着那密密麻麻的黄道吉日,嘴里念念有词。
“这下半年好日子不多。但明年上半年,那可是个结婚的好年头啊。”
说着。
苏婉又拿起桌上的公筷。
自然地,从那盘还剩几只的白灼基围虾里夹起一只。三下五除二地剥掉虾壳,把那块白嫩的虾肉,直接放进了林知言面前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饭碗里。
“来,小林,多吃点。这虾补脑子。你写书费神,结婚这事儿啊,你别操心,交给我和你叔叔来办。你们俩就安安心心地当个甩手掌柜就行。”
这顿饭从开始到现在。
苏婉投喂林知言的动作就没停过。
林知言看着碗里那块晶莹剔透的虾肉。
再看看旁边已经彻底看傻了眼的沈清秋。
他突然有一种错觉。
这沈长风和苏婉,是不是被这千万版权和自己那套“浪子回头”的剧本彻底洗脑了?
在这个家里。
他林知言,一个外来的、刚刚转正的男朋友。
竟然成了全家的掌中宝。
而沈清秋,这个亲生的闺女。
从头到尾,别说一筷子菜了,连个说话反驳的机会都没给。
彻彻底底地,失宠了。
“林知言。”
沈清秋坐在椅子上,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绞着裙角的布料。
她偏过头,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倒是说话啊!你是死人吗!”
她瞪着他。
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仿佛在说:你今天要是敢顺杆爬答应下来,老娘今晚回去就用那把红木戒尺把你敲成肉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