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红木长桌上,清脆的木质撞击声打断了这其乐融融的进食节奏。
沈清秋手腕一麻。
那块刚刚夹到一半、挂着晶莹酸甜糖醋汁的里脊肉,像是个被人强行截胡的绣球,吧嗒一下掉回了盘子里。
“干嘛呀妈!”
她缩回手,揉着手背上那一抹被筷子敲出来的红痕。
那双平时在星辰网里总是透着冷厉威压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女孩被偏心对待后的委屈,看着坐在对面的亲生母亲。
“这块肉留给小林吃!”
苏婉不仅没有半点心虚。
反而理直气壮地横了女儿一眼。
她手里的公筷像是一把长矛,精准无误地越过餐桌,夹起那块沈清秋垂涎已久的糖醋里脊,稳稳当当地放进了林知言那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一样的饭碗里。
“人家小林每天坐在电脑前,构思那些烧脑的剧情,还要敲几万个字,多费脑子!”
苏婉一边给林知言夹菜,一边毫不留情地数落着自己的亲闺女。
“你看看你。一个当责编的,成天就知道在人家屁股后面催稿、找麻烦。”
丈母娘的护短模式一旦开启,那杀伤力简直是呈几何倍数暴涨。
“小林都发高烧了,你还逼着人家写!现在吃顿饭,你还好意思跟人家抢肉吃?你这脾气要是再不改改,谁受得了你!”
这番训斥。
如同机关枪扫射,直接把沈清秋那层高冷主编的铠甲打成了筛子。
沈清秋张了张嘴。
她看了看满脸心疼女婿的亲妈,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端着酒杯、正和林知言称兄道弟的亲爹。
最后。
视线死死地钉在了罪魁祸首——林知言的身上。
家庭地位。
在这一顿饭的功夫里,发生了惊天动地、令人发指的两极反转!
那个在相亲桌上被她捏圆搓扁、在出租屋里被她拿着红木戒尺逼着改稿的咸鱼作者。
那个被她爸嫌弃为“初中肄业街溜子”的无业游民。
现在。
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沈家长辈眼里比亲生女儿还要金贵的掌中宝!
林知言坐在红木餐椅上。
西装外套早就被他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衬衫的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了手肘。
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那块从沈清秋筷子底下抢来的糖醋里脊。那股子酸甜酥脆的口感在口腔里炸开,简直比他拿了千万版权费还要让人身心愉悦。
“阿姨,您别这么说清秋。”
林知言咽下嘴里的肉。
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我是个受尽委屈但依然包容懂事的绝世好男人”的绿茶表情。
他甚至还贴心地拿过旁边的纸巾,递给沈清秋。
“清秋平时在公司压力也大。我多写几千字,她就能少挨领导几句骂。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知言眨巴着那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大义凛然的付出。
“再说了,男人嘛,多干点活、多受点累算什么。只要清秋开心,我少吃两块肉没关系的。”
这话一出。
苏婉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老太太感动得连连叹气,看林知言的眼神简直比看自己亲儿子还要亲。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小林的觉悟!”
苏婉转头,又狠狠地瞪了沈清秋一眼。
“你以后要是再敢欺负他,或者动不动就发脾气。别怪妈不帮你说话!小林这么踏实懂事的男孩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你可长点心吧!”
沈清秋捏着手里的筷子。
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因为极度的无语和憋屈,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潮红。
她看着林知言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绿茶嘴脸。
桌子底下。
林知言那条穿着西装裤的长腿,正悄无声息地伸过来。
膝盖。
在沈清秋的小腿肚上,若有若无地、带着十足挑衅意味地蹭了两下。
沈清秋抬起眼皮。
林知言正端着饭碗。
他没有看长辈,而是偏过头。
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一抹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嚣张到了极点的嘚瑟。
他甚至还冲她。
挑了挑左边的眉毛。
仿佛在说:主编大人,看到没?在这个家里,现在是我说了算。
“林、知、言。”
沈清秋咬着后槽牙。
她强忍着想要把手里那碗热汤直接扣在他那张欠揍脸上的冲动。在桌子底下,高跟鞋狠狠地踩了回去。
但林知言早有防备,脚往旁边一缩,完美避开。
不仅如此。
另一边,老丈人沈长风的攻势也从未停止。
这位作协副主席,此刻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刻板和威严。
他面红耳赤。
手里端着那个精致的青花瓷分酒器,正热情地往林知言面前的分酒杯里倒着那瓶珍藏了十年的飞天茅台。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挂着粘稠的杯壁。
“来来来,知言老弟,咱们再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