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这首曾经称霸全中国广场舞地盘的复古金曲,在此刻,比生化危机里的防空警报还要刺耳。
刚刚还像两块磁铁一样吸附在一起、甚至准备强吻抵债的林知言和沈清秋。
“唰”地一下。
两人像两只同时踩了高压电线的猫。
不仅触电般地从沙发上弹开,甚至各自往后退了两大步。
林知言后背撞在电视柜上,手忙脚乱地扯平那件领口被揉得皱巴巴的海绵宝宝睡衣。
沈清秋则是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挡在胸前,冷白皮的脸颊上红晕还未褪去,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
两人的目光,像看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一样,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部疯狂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母后】两个字,散发着夺命的光芒。
“接……接啊。”
林知言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公鸭嗓劈成了两半,甚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这电话来得及时,不然他刚才要是真亲下去了,这会儿肯定已经被那把红木戒尺敲断了手骨。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粉红泡泡全部清空。
睁开眼时,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星辰网金牌主编的端庄和冷静。
她走上前。
拿起手机,划开绿色的接听键。
甚至为了显示坦荡,她顺手点开了免提。
“喂,妈。这么晚了……”
“沈清秋!”
沈清秋那句用来寒暄的开场白还没说完,电话那头,苏婉那平时总是温婉优雅、像个大学老教授一样的声音。
在此刻,陡然拔高了三个八度。
尖锐得仿佛能穿透手机扬声器,直接扎进两人的耳膜。
“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苏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疑惑,以及一种仿佛自己养了二十五年的水灵白菜,突然被两头猪同时盯上的震惊。
“妈,我瞒你什么了?”沈清秋眉头微蹙。
“你还跟我装糊涂!”
苏婉在电话那头喘了口粗气。
“我刚才在广场舞大群里,听你王阿姨发语音说。网上现在铺天盖地都在传,你,星辰网的主编。和一个什么写小说的大神官宣了?”
苏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那个拗口的名字。
“叫什么……鸽子精?不对,叫鸽子林的?!”
咯噔。
林知言和沈清秋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大拍。
林知言下意识地捂住了脸,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破圈了。
这特么八卦竟然破圈了!
网文圈的吃瓜群众就算了,这把火怎么烧到江城大妈们的广场舞情报网里去了?!
“那个叫鸽子林的是谁?干嘛的?长什么样?!”
苏婉的连珠炮根本不给沈清秋喘息的机会。
“这是怎么回事啊清秋?你前几天不还在跟老林家那个小林相亲吗?你不是还跟我说小林挺好的,是个独立内容创作者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高昂,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的指责。
“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脚踏两条船呢!你这不是把小林当备胎吗!”
“脚踏两条船?备胎?”
沈清秋听着母亲这番毫无逻辑的控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那张平时能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的嘴,这会儿硬是结巴了。
“不是……妈!你听我解释。”
沈清秋捏着眉心。
“那个鸽子林……他不是别人。他就是……”
“你别给我解释!”
苏婉根本不听。在她那套传统学者的脑回路里,写网络小说的笔名,和现实生活里的人名,完全是两个平行的宇宙。
“我不管你是在网恋,还是在跟小林相亲。”
苏婉下了最后的死命令。
“这周末!”
“你把那个写小说的什么鸽子林,还有小林!不管你到底在跟谁谈,全都给我带回家来!”
苏婉冷哼了一声,护犊子的气场全开。
“我要亲自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臭小子把你魂都勾没了!要是让我发现那个网上的鸽子林是个骗子,我非报警抓他不可!”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盲音在安静得出奇的出租屋里回荡。
林知言和沈清秋站在茶几两边。
大眼瞪小眼。
面面相觑。
两人的后背,都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带回家。
全都带回家。
让一个叫林知言的相亲对象,和一个叫鸽子林的网文大神,同时出现在丈母娘的客厅里?
这特么是要他表演一个当场分裂吗?!
“沈主编……”
林知言搓了搓冰凉的脸颊。
那把公鸭嗓里透着一股子马上就要被拖出去枪毙的绝望。
“阿姨这脑回路也是绝了,她怎么就不想想,这两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沈清秋瞪了他一眼。
“我妈是个研究了一辈子古典音乐的大学教授。在她的认知里,相亲对象就该西装革履,网络小说大神就是那种不修边幅的怪咖。你让她怎么把这两个形象重合起来?”
她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完了。这周末如果不把这件事圆过去,我妈绝对能带着我爸杀到公司来。到时候,别说你的版权费,我这主编也别干了。”
林知言跟着她的脚步,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也在想对策。
其实坦白身份并不是最可怕的。
大不了就是道个歉,说网名和真名是同一个人。苏婉平时看着也挺通情达理的,解释清楚应该就没事了。
但。
就在林知言准备把这个想法说出口的时候。
他脑子里。
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
一个被遗忘了将近大半个月、致命的记忆片段。
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卧槽!”
林知言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声惨叫,把正在踱步的沈清秋吓了一跳。
“你又发什么神经!”沈清秋冷冷地看着他。
林知言指着她,手指都在哆嗦。
那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甚至比刚才被抓包时还要白上三分。
“沈清秋!你是不是忘了!”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塌下来的绝望。
“我们当初为了糊弄第一场相亲,为了让双方父母死心。”
林知言看着她。
“我跟我妈说,你是个满身铜臭味、一上来就要房子要彩礼的极端拜金女。”
“而你跟你爸说。”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吸进的都是冰碴子。
“我是个初中肄业、天天在网吧里混吃等死、长得还像个地痞流氓的无业游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