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震耳欲聋的凤凰传奇,像是一把大铁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摩天轮座舱里那一层比糖丝还黏稠的粉色暧昧。
林知言掏出手机的动作有些粗暴。
他满脸写着欲求不满和被打断好事的暴怒,恶狠狠地盯向屏幕,准备把那个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来的孙子骂到生活不能自理。
结果。
屏幕上亮起的不是来电显示。
而是一个日历备忘录的弹窗。
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加粗的黑色大字:【明天,七夕节。】
林知言那张愤怒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大脑空白了两秒。
七夕?
这玩意儿对于他这个在网吧和电脑前单身了二十五年的骨灰级宅男来说,一直都是个存在于小说背景板里的抽象概念。
他连圣诞节和情人节哪天是哪天都分不清,更别提这种中国传统的虐狗节日。
要命了。
林知言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做贼心虚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清秋。
沈清秋正偏着头,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刚才因为差点接吻而泛起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在风衣布料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擦。
虽然她极力装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冰山面孔。
但林知言那双写悬疑小说练出来的贼眼,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当那刺耳的铃声响起,当暧昧被打破时。
沈清秋那双一向理智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微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这女人。
其实也是在期待着的吧。
“那什么……”
林知言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备忘录。以前设的,怕忘了发全勤。”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
沈清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摩天轮缓缓下降,最终停稳在站台上。
回家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提摩天轮上的那个未遂的吻。
……
回到出租屋。
沈清秋洗完澡,照例去客厅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邮件,然后就回了卧室。
林知言坐在那把价值过万的赫曼米勒椅子上。
屏幕上亮着Word文档,但他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他现在的脑子里,全被“七夕礼物”这四个大字塞满了。
送花?
林知言抓了抓头发。
太俗了。沈清秋这种在CBD上班、平时喝咖啡都要挑阿拉比卡豆的女魔头。送她一束红玫瑰,她估计会直接扔进垃圾桶,并嘲笑他毫无新意。
送口红?送香水?
林知言看了一眼自己衣柜里那些洗得发白的T恤和卫衣。
别开玩笑了。
他连什么是斩男色什么是死亡芭比粉都分不清。上次去给她买个洗发水,都能在超市的货架前站半个小时。
送这种东西,绝对是精准踩雷。
上次他送钢笔,沈清秋送椅子。那是带着强烈“职场互助”属性的生产力工具交换。
如果在七夕这种日子,他敢再送她一盒工业刀片或者一把键盘。
林知言毫不怀疑。
这女人绝对会用那把刀片,把他这棵白菜给片了。
“到底送什么啊……”
林知言烦躁地挠着头,打开了知乎。
搜索:【送女朋友什么七夕礼物最浪漫、最能打动人?】
网页加载出来。
排在第一的高赞回答是:【爱她,就给她买限量版的爱马仕铂金包。如果不够,再加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
林知言点开图片看了一眼下面标着的价格。
六位数起步。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支付宝里的余额。
上个月的稿费虽然涨了不少,但光华影业那笔千万级别的版权预付款,还在走财务流程,最快也得下个月才能到账。
他现在卡里那点钱,连那个爱马仕包的肩带都买不起。
“这特么是谈恋爱还是抢劫啊。”
林知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果断关掉了网页。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钱没有,浪漫细胞也欠费。
难道明天就干巴巴地请她去吃顿麻辣小龙虾?
林知言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大半个月来,两人在这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穿着他的男士T恤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炸锅。
她生病发烧时,扯着他的衣领像个小女孩一样喊饿。
还有她为了他在网上化身键盘侠,大杀四方时的骄傲模样。
林知言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那双总是透着点咸鱼气息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簇疯狂的光芒。
“有了。”
他舔了舔嘴唇,双手放在键盘上。
没有去写《午夜水箱》的更新。
而是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
第二天。
江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
花店门口摆满了红玫瑰,街角的咖啡店放着甜腻的情歌。
傍晚七点。
“咔哒。”
出租屋的防盗门被推开。
沈清秋拎着那个黑色的通勤包,换上拖鞋。
今天在公司,编辑部的那几个小姑娘,几乎每个人桌上都收到了花。陈橙更是捧着一大束蓝色妖姬,在办公室里炫耀了一整天。
沈清秋虽然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甚至还冷着脸训斥她们不要因为过节影响了工作效率。
但此刻。
当她推开这扇有些破旧的大门时。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客厅的茶几、餐桌、甚至是鞋柜上,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没有花。
没有包装精美的礼盒。
什么都没有。
餐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两桶还没泡开的红烧牛肉面,旁边放着两根皱巴巴的火腿肠。
沈清秋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
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这咸鱼。”
沈清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她早该知道的。指望这个连约会都要带她去夜市吃大排档的直男,能在七夕节准备什么惊喜?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冷着一张脸,准备回卧室换衣服。
就在这时。
“吱呀。”
次卧也就是林知言平时当书房用的那个小房间的门,打开了。
林知言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万年不变的睡衣。而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难得地打理得没有那么乱。
眼眶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下班了?”
林知言看着她,公鸭嗓有些沙哑。
沈清秋没理他,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准备绕过他。
“等一下。”
林知言快步走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的。
沈清秋停下脚步,看着他。虽然脸上依然是那副冰山面孔,但搭在风衣口袋边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今天外面人多,到处都是排队的。我们就别出去凑热闹了。”
林知言看着她,咽了口唾沫。
“那什么……”
他把一直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
递到沈清秋面前的。
不是什么名贵的包包。
也不是什么娇艳欲滴的玫瑰。
而是一沓。
厚厚的、足足有一百多页、还散发着打印机油墨香味的A4纸。
纸张的左上角,用一个黑色的燕尾夹,整整齐齐地夹着。
沈清秋看着这沓纸。
眉头微蹙。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疑惑和难以置信。
这死直男。
在这个满大街都在送花送巧克力的七夕节晚上。
他送给她的礼物。
难道是……一份新书的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