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
这四个字。
配着林知言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细微红血丝、却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
再加上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睫毛扇动的危险距离。
就像是一团裹挟着烈性炸药的野火。
“轰”地一声。
毫无预兆地,在沈清秋那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上引爆了。
什么“循序渐进的感情拉扯”。
什么“微表情描写的文学留白”。
还有她作为星辰网第一冷面主编那套引以为傲的职业尊严和伪装。
在这一瞬间。
全都被这股子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男性荷尔蒙,碾压得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沈清秋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坐在林知言腿上的那个位置,烫得像是在火炉上烤。
被他紧紧扣住的腰肢,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带着一层薄茧的粗糙摩擦感。
“我……”
沈清秋红唇微启。
平时那张能把作者训得狗血淋头、说出一长串逻辑严密修改意见的嘴,此刻就像是打结了一样,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知言。
看着他眼底那抹越来越浓的笑意,和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占有欲。
危险信号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如果再不跑,她这辈子在这个咸鱼面前,算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唰!”
沈清秋像是一只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撑在林知言的肩膀上。借着这股推力,身体像触电一样,从他大腿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急、太慌乱。
她脚上那双七厘米的细高跟鞋,在有些发滑的木地板上猛地崴了一下。
“哎!”
沈清秋惊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歪。
林知言眼疾手快,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
但沈清秋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单手撑住旁边的电脑桌边缘,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
然后。
她连看都不敢看林知言一眼。
那张平时总是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白皮脸颊,此刻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连那截修长的天鹅颈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一只手捂着滚烫的脸,另一只手胡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真丝睡袍下摆。
“你……”
沈清秋咬着牙,想找句场面话来挽尊。
但那双闪烁不定的桃花眼,和她因为剧烈心跳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已经把她的底牌暴露得干干净净。
“你自己悟去吧!”
她憋了半天,只扔下了一句毫无杀伤力、甚至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意味的狠话。
“我……我还要看这周的流量数据!”
说完。
沈清秋踩着高跟鞋,步履踉跄,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砰!”
卧室的木门被她从外面重重地摔上。
甚至还传来了“咔哒”一声反锁的声响。
留下一屋子因为刚才那番激烈“教学”而升温的空气,还有林知言一个人。
林知言靠在赫曼米勒椅子的网布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高跟鞋脚步声。
嘴角一点点上扬。
最后。
他双手捂着肚子,靠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林知言笑得像只偷到了全天下最美味鸡腿的狐狸。
这女人。
平时装得跟个六根清净的灭绝师太似的,在网上喷黑粉的时候像个战神,跟他讲理论的时候头头是道。
结果实战一上场,直接秒怂。
这种纸上谈兵的娇憨,和她平时高冷主编的反差。
简直比他在小说里设计的任何爽点,都要让人上头一万倍。
“还教我写感情戏呢。”
林知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沈清秋靠近时带来的微凉触感。
“这下底裤都掉没了吧,沈大主编。”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转动椅子,重新面对着电脑屏幕。
心情大好。
这场以沈清秋落荒而逃告终的“现场教学”,虽然没能进行到最后一步,但也确实给了林知言极大的启发。
原来。
真正的暧昧张力,不是那些直白的“我爱你”。
而是那种想触碰却又收回手,是距离压缩到极致时的心跳失控,是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人,在面对心动时暴露出的最真实的无措。
林知言十指放在青轴键盘上。
那种卡文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噼里啪啦——”
键盘敲击声再次在卧室里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写什么“女人你在玩火”的油腻台词。
他把刚才沈清秋靠在他腿上、呼吸交错时的那种紧绷感,把她眼底闪过的慌乱。
完完全全地。
揉碎了,写进了《午夜水箱》男女主角逃出生天后的那场对手戏里。
文字如泉涌。
……
接下来的几天。
老旧出租屋里的同居生活,因为那场“教学事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沈清秋再也没有主动提过“感情戏指导”这几个字。
甚至在吃饭的时候,她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林知言的视线。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今天吃什么”和“稿子交了吗”的极简对话。
林知言也乐得清闲。
他趁着这波灵感爆发,一口气写了十几万字的存稿。
然而。
网文作者的灵感,就像是江城秋天的天气,说变就变。
周五的下午。
阳光斜斜地穿过阳台的玻璃门,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林知言坐在电脑前。
他盯着屏幕上新一章的文档。
又卡文了。
剧情已经推进到了一个关键的情感转折点:男女主角为了引出幕后真凶,决定进行一场伪装的“游乐园约会”。
悬疑部分好写。
但这个“约会”的过程。
林知言抓耳挠腮,写了几版都不满意。
“怎么写都像是在游乐园里搞军训啊……”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把写好的两千字废稿全部删掉。
这也不能怪他。他上一次去游乐园,还是被沈清秋硬拽着去坐那个要命的垂直过山车。脑子里全是失重的恐惧和杀人诡计,哪有什么浪漫约会的体验?
林知言叹了口气。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出卧室。
准备去冰箱里拿罐冰可乐清醒一下脑子。
刚走到客厅。
林知言的脚步停住了。
视线越过敞开的阳台玻璃门。
沈清秋正坐在阳台的那把折叠椅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初秋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那只名叫“码字机”的布偶猫,正毫无骨气地四脚朝天躺在她的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幅画面。
恬静,美好。
充满了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能卸下所有疲惫的极致烟火气。
林知言看着她。
脑子里那根因为卡文而打结的神经,突然蹦出了一点火花。
游乐园约会?
没有经验?
那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契约女友”可以用来实地取材吗!
而且,这女人上次在游乐园里,不是还盯着那个抓娃娃机的绝版抱枕两眼放光吗?
林知言眼睛一亮。
嘴角勾起一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狡黠笑容。
他没有去开冰箱。
而是转身回了卧室。
两分钟后。
林知言手里拿着两张印着花花绿绿图案的长方形纸片。
走到阳台边。
他没有进去,而是斜靠在阳台的玻璃门框上。
“咳咳。”
林知言清了清公鸭嗓,打破了阳台上的宁静。
沈清秋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转过头。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防备,看着这个突然满脸堆笑的男人。
“干嘛?”
她语气平淡,“又想用‘去倒垃圾’这种借口逃避下午的更新?”
“沈大主编,这你就看扁我了。”
林知言站直身子。
他走上前,把手里那两张纸片,像变戏法一样在沈清秋眼前晃了晃。
那张带着点痞气的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的邀请。
“周末到了。我这个当男朋友的,总得履行一下义务。”
他看着沈清秋,扬了扬下巴。
“收拾一下。带你去游乐园,实地取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