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林知言那声略带沙哑的开场白，在江城安静的街角显得有些突兀。
他停下脚步。
身边的沈清秋，也在同一秒收住了脚上的细高跟。
她转过头。
路灯昏黄的灯光打在她冷白皮的脸颊上。那双在电影院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在等待着他即将宣之于口的下文。
林知言喉结滚了两下。
他把右手从西装裤兜里抽出来，有些烦躁又有些局促地抓了抓那头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短发。
刚才在电影院的爆米花桶里，那长达一个小时的十指相扣，像是一把火，把他心里那点仅存的试探和犹豫烧得干干净净。
但出来之后，两人这种闷声不响、谁也不主动提刚才那茬的状态。
让他觉得心里像是有几百只猫爪子在挠。
抓心挠肝。
不吐不快。
“沈清秋。”
林知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张总是透着几分咸鱼气息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咱们这……”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
“这也算是，正式谈恋爱了吧？”
他没说“试用期转正”，也没说什么“假戏真做”。
而是用最直白、最没有退路的方式，把那层糊弄了两人一个多月的契约窗户纸，彻底撕碎。
沈清秋看着他。
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慌乱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极细微的亮光。
她没有躲闪。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那些冷冰冰的职场数据去反驳。
她只是紧紧抿着红唇，白皙的下颌微微点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这个轻微的动作，在林知言看来，简直比他当年第一本书签约时还要让他心血澎湃。
“呼——”
林知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那股子熟悉的痞劲儿又回到了身上。
“我就说嘛。”
林知言往前凑了半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得意的笑。
“但是沈大主编，你不觉得咱们这进度条拉得有点太草率了吗？”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开始抱怨。
“你看啊，我平时写网文，男女主确定关系。那必须得有个雨夜拥吻，或者在几万人的演唱会上大声告白。最起码，也得送个什么定情信物吧？”
林知言看着沈清秋那张绝美的脸。
“结果咱们俩呢？”
“在相亲桌上签卖身契，在家里抢螺蛳粉，最后确定关系，竟然是在电影院的爆米花桶里偷偷摸摸拉了个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这不符合大男主排面”的委屈。
“这要是我写进书里，读者肯定得骂我水字数、没有仪式感。感情戏写得太干了。”
他这番话，其实是藏着私心的。
他想借着这个机会。
补一个真正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的告白。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绿灯亮起，他就顺势牵起她的手，带她去江边那家她最喜欢的法式甜品店，买一块最贵的黑森林蛋糕。
然后。
在江风的吹拂下，深情地告诉她，他这棵白菜，以后就赖在她这块地里不走了。
沈清秋听完他的吐槽。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
而是。
那张冷艳的脸上，那层因为暧昧而产生的柔和，渐渐收敛了起来。
她微微蹙起眉头。
那双桃花眼里，竟然浮现出了一种类似于在编辑部审核重要项目时的、极度理智的思考光芒。
“你说的有道理。”
沈清秋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出奇的严肃。
“没有明确的节点界定，确实容易在后续的相处中产生边界模糊的问题。从合作关系过渡到恋爱关系，也需要一个清晰的锚点。”
林知言愣了一下。
“锚……锚点？”
他听着这几个带着浓烈互联网黑话味道的词，脑子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浪漫泡泡，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对。”
沈清秋深以为然。
“确实需要一个仪式感。来界定我们关系的新阶段。”
林知言眼睛一亮。
有戏！
这女魔头终于开窍了！终于懂得什么叫恋爱里的浪漫和仪式感了！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甚至悄悄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准备迎接她接下来的浪漫回应。
是一句深情的告白？还是一个主动的拥抱？或者是……
就在林知言心猿意马，脑子里疯狂播放各种偶像剧画面的时候。
沈清秋。
动了。
她没有上前一步。
也没有伸出手去牵他。
她那只白皙纤长的手，自然地，伸进了自己那件卡其色风衣的口袋里。
“啪。”
沈清秋掏出了她那部贴着防窥膜的水果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解锁。
点开桌面上的备忘录APP。
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然后。
她抬起头。
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属于陷入热恋中小女人的娇羞。
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仿佛在下达季度KPI考核指标的、不容反驳的铁血主编威压。
“那。”
沈清秋看着林知言那张因为错愕而渐渐凝固的脸。
红唇轻启。
“作为确立我们恋爱关系的，仪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