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顺着纸桶边缘滑入,指尖刚触碰到一层带着余温的焦糖。
几乎在同一秒。
沈清秋为了掩饰刚才那次因为惊吓而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的窘迫。她的右手,也带着几分慌乱和急促,一头扎进了那个巨大的爆米花桶里。
“沙沙。”
爆米花被翻动的声音,在环绕立体声的恐怖音效掩护下,显得微不足道。
但在那个狭小、黑暗的纸桶底部。
两人的指尖。
不偏不倚,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像那次在游乐园抓娃娃机前,因为熊孩子撞击而产生的意外拉扯。也没有像在家里争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时的互不相让。
林知言的手指,碰到了沈清秋那因为常年敲击键盘而带着薄茧、却依然微凉滑腻的食指骨节。
这一触碰。
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突然释放。
一股微弱却让人头皮发麻的静电,顺着指尖的皮肤纹理,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窜上了林知言的手臂,直接电进了左侧胸腔。
沈清秋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股子从男人的指腹传来的滚烫温度,在这个冷气十足的影厅里,显得尤为具有侵略性。
她的第一反应是收回手。
就像她平时在面对那些企图套近乎的作者时一样,冷漠地划清界限。
她的手指微微往回缩了半寸。
然而。
就是这半寸的退让,仿佛给了林知言某种致命的信号。
平时总是把“咸鱼”挂在嘴边,连表白都只敢用“假戏真做”来掩饰的直男。
在此刻,在这全包围的情侣座隔板内,在这大屏幕忽明忽暗的冷光掩护下。
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林知言没有退。
他非但没有把手抽出来。反而借着爆米花的掩护,手腕猛地一翻。
掌心朝上。
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像是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精准地,一把截住了沈清秋想要逃离的那只手。
沈清秋的呼吸骤然停滞。
“你……”
她红唇微张,那句习惯性的呵斥卡在喉咙里。但在这种环境下,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林知言没有说话。
他的动作不容抗拒,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小心翼翼。
大拇指轻轻地滑过她微凉的手背。
然后。
他的五指一点点收拢。从指尖,到指节。
最后,强势而坚定地,将沈清秋那只比他小了一整圈的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爆米花桶里。
那些原本香甜的爆米花,被两人的动作挤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沈清秋没有再挣扎。
她那张一向冷艳绝伦、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那股热意从脖颈一路蔓延到眼角。
如果现在影厅的灯光亮起,林知言一定能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星辰网金牌主编,此刻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虾饺。
她咬着下唇。
任由自己的手,在那个充满焦糖香味的纸桶底部,被他紧紧地握着。
大屏幕上。
女主角正在被变态杀手追逐,配乐急促得像是在催命。惨叫声和电锯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视觉和听觉的刺激达到了顶峰。
但这对于情侣座里的两人来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林知言的眼睛盯着屏幕,但视线根本没有聚焦。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左手的掌心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清秋的脉搏,在她的手腕处,以一种慌乱、却又与他同频的节奏跳动着。
“这女人的手,怎么这么凉。”
林知言在心里暗自嘀咕。
他下意识地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大拇指不安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导过去。
这一个小动作。
让沈清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一下。
她转过头。
借着银幕反射的光,她看着林知言的侧脸。
他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副平时总是透着欠揍痞气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甚至有些紧张的执拗。
沈清秋眼底的冰霜,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她没有抽回手。
反而,在那狭小的爆米花桶底。
她微微曲起手指,顺着林知言手指的缝隙,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握了过去。
十指。
相扣。
两人的手掌在爆米花的掩护下,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这算是,这半个月来所有鸡飞狗跳、所有极限拉扯。
最安静、也最直白的一个答案。
……
两个小时的电影,在林知言感觉里,就像是只过了五分钟。
“啪。”
随着片尾曲的响起,影厅两侧的壁灯依次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咳。”
两人就像是做贼被抓包一样。
几乎是在灯光亮起的第一秒,同时、迅速地松开了那只在爆米花桶里扣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手。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沈清秋触电般地把手缩回风衣口袋里。
她偏过头,假装在看包包里的东西。那双平时总是直视人眼睛的桃花眼,此刻根本不敢往林知言的方向瞟一眼。
冷白皮的脸颊上,那抹还没褪去的红晕,在白炽灯下显得尤为明显。
林知言也好不到哪去。
他端起那桶连三分之一都没吃完的爆米花,用右手扒拉了一下头发。
“这电影,拍得真不咋地。这逻辑漏洞,我能给他挑出十个来。”
他开启了经典的“没话找话”模式,公鸭嗓里透着一股子强装镇定的心虚。
“走吧,回去了。”
沈清秋没有接他这句关于剧情的吐槽。她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快步走出了情侣座。
林知言赶紧跟上。
两人并肩走出万达影城。
晚上十点半的江城。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凉意。
街上行人渐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两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了黑暗的掩护,也没有了爆米花桶的阻挡。刚才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在现实的冷风中,变成了一种让人抓心挠肝的无措。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隔着半米的距离,默默地走着。
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
红灯亮起。
两人停下脚步。
林知言看着对面闪烁的红灯。
他那只刚才和沈清秋十指相扣的左手,还插在西裤口袋里。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
那种感觉太上头了。
上头到他现在觉得,如果不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他今晚回去能把自己憋死在键盘上。
“咳咳。”
林知言清了清嗓子。
他停下脚步,没有看绿灯。
而是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身边的沈清秋。
“那个……”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气,公鸭嗓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