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端着那盘切得方方正正的苹果,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端着也不是。
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红晕像被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
“我……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她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像逃难一样,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扔。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男士拖鞋,“啪嗒啪嗒”地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甚至连推拉门都拉得严严实实。
林知言仰头瘫在电竞椅里,两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花钱买罪受”了。
那笔五位数的封口费,不仅没让这丫头闭嘴。反而像是给她打了一针高浓度的兴奋剂,让她在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彻底放飞了自我。
接下来的两天。
江城的天气阴雨连绵,气温降得厉害。
但在这间出租屋里,空气却热得让人随时有种想要开窗跳下去的冲动。
拿了钱的林小雅,以“周末宿舍停水停电”为由,光明正大地带着那个骚粉色的行李箱,赖了下来。
她不仅赖了下来,还充分发挥了一个编导专业女大学生的专业素养,化身成了这间屋子里最狂热的CP粉头子兼导演。
周六下午。
阴雨天,最适合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林知言刚把刚买的投影仪打开,准备放一部动作片。
“哎呀,遥控器呢?”
林小雅在沙发上翻找了两下,然后浮夸地拍了拍脑袋。
“我刚才好像拿进卧室了。哥,你去拿一下呗。”
林知言没多想,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
他前脚刚进去。
“砰。”
林小雅在外面一把拉上卧室的门,甚至还“咔哒”一声从外面反锁了。
林知言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
看到沈清秋正坐在电脑椅上,带着防蓝光眼镜,手里端着那个印着淡粉色唇印的马克杯。
听到反锁的声音。
沈清秋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的迷茫和林知言眼里的错愕,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林小雅!你开门!”
林知言拍着门板,压低嗓音咆哮,“你大白天的锁门干什么!”
门外传来林小雅憋着笑的声音。
“哥,这叫密室逃脱!你们俩在里面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半个小时后我再开门!”
“我培养你个大头鬼!”
林知言气得牙痒痒。
他转头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张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疲惫。
“随她去吧。”
沈清秋靠在椅背上,“这丫头现在的脑子里,装的全是那些三流言情小说的套路。你越反抗,她越兴奋。”
林知言叹了口气。
他走到床边,隔着半米的距离坐下。
两人在这个狭小的、甚至还残留着昨晚那个擦吻记忆的卧室里。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竟然出奇地没有觉得尴尬。
那种因为林小雅的疯狂助攻而产生的无奈,像是一剂强效的缓冲剂。让两人在面对彼此时,多了一份“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诡异默契。
……
周日晚上。
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
林知言在厨房里忙活,做了一桌子菜。
饭桌上。
林小雅咬着筷子,眼神在林知言和沈清秋之间来回扫射,活像个正在找素材的星仔。
“哥。”
林小雅突然开口。
“我最近看了一本网文,里面的男主对女主说:‘我虽然是一条咸鱼,但为了你,我愿意翻个身,变成一条会做饭的咸鱼。’”
她眨了眨眼,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说,这情话说得是不是很土?”
“咳咳!”
林知言刚喝进去的一口排骨汤,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咳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
“这……这是什么破台词!哪个扑街作者写的,简直是对文学的侮辱!”
他心虚地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的沈清秋。
沈清秋夹菜的手顿住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而是低着头,筷子在米饭里无意识地戳了两下。
耳根处那一抹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这顿饭吃得。
刀光剑影里夹着粉红色的软刀子,刀刀致命。
晚上八点。
雨停了。
林小雅终于要回学校了。
林知言如释重负,感觉自己像个刚服完刑出狱的囚犯,提着那个骚粉色的行李箱,迫不及待地把她往门外送。
“行了行了,赶紧回你的宿舍去。下周别来了,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林知言把行李箱放在楼道里,催促道。
“哥,你这叫过河拆桥。”
林小雅撇了撇嘴,转头看向站在玄关处送她的沈清秋。
“清秋姐,我走了啊。你跟我哥好好的,他要是敢欺负你,你随时微信戳我,我带全宿舍的姐妹来给你撑腰!”
沈清秋被她这番话说得嘴角微扬。
这丫头虽然闹腾,但那股子毫无城府的机灵劲儿,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沈清秋轻声嘱咐了一句。
“好勒!”
林小雅挥了挥手。
她拖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了两步,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哎呀,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
“清秋姐,你出来一下,我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沈清秋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知言。
林知言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丫头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沈清秋走出防盗门,来到楼道里。
林小雅一把将她拉到楼梯间的拐角处,避开了林知言的视线。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亮着。
林小雅四下看了看,像个接头的特务。
她从背带裤的口袋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
“清秋姐,这个给你。”
林小雅把U盘塞进沈清秋的掌心,手指冰凉。
“这是什么?”沈清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疑惑。
林小雅压低嗓音,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八卦精才懂的光芒。
“这可是我花了一下午时间,趁我哥洗澡的时候。从他电脑的隐藏文件夹里破解出来的。”
她凑近沈清秋的耳边。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暧昧。
“清秋姐。这里面,全是我哥为了你,写的各种废稿和大纲。”
林小雅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这半个月。他在文档里,给你写了一百多种死里逃生的结局。还有各种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发出去的……肉麻桥段。”
沈清秋握着U盘的手,猛地一僵。
冷白皮的脸颊上。
那层好不容易在晚风中降下去的温度,瞬间像被点燃的野火一样,重新烧了起来。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连平时那种主编的威严都忘了端起来。
“清秋姐,我哥那个人,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林小雅拍了拍沈清秋的手背。
那张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丝少有的认真。
“但他心里,比谁都软。”
她指了指沈清秋手里的U盘。
“密码是他电脑开机密码。你回去,慢慢看哦。”
说完。
林小雅转身,拖着那个粉色的行李箱,“哒哒哒”地跑向了电梯。
“砰。”
电梯门关上。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盏声控灯,在昏黄中闪烁了两下,然后“啪”地一声灭了。
沈清秋一个人站在楼梯间的黑暗里。
她低头。
看着手里那个冰凉的黑色金属U盘。
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台失控的发动机,“扑通扑通”地狂震。
一百多种死里逃生的结局。
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发出去的……肉麻桥段。
她握紧了U盘,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熟悉的、混合着江城秋雨腥味的冷风,从楼道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她的脸上。
却怎么也吹不散她心底那股如潮水般涌上来的、让人手脚发软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