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在老旧家属院的楼道里回荡。
林知言趿拉着那双有些开胶的帆布拖鞋,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
两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同城快递小哥,正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
在他们两人中间。
横着一个巨大无比、足有半人多高、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箱。那纸箱子的体积,几乎把这本就不宽的楼道给塞得满满当当。纸箱表面还印着几个黑色的英文字母。
“请问是林知言先生吗?”
领头的快递小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拿出一张单子。
“您的同城加急大件。这玩意儿死沉,电梯还坏了,我们兄弟俩硬是给您扛上三楼的。麻烦签个收。”
林知言懵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我没买冰箱啊?”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纸箱,脑子里飞速回忆着自己最近在网购平台上的浏览记录。除了几箱泡面和两件打折的优衣库T恤,他确信自己没有买过任何能装进这种纸箱里的东西。
“这是沈女士给您定的。上面有您的电话和地址。”快递小哥指着单子上的名字。
沈清秋?
林知言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接过单子,签了字。和两个小哥合力,好不容易才把那个庞然大物搬进了本来就狭小的客厅。
送走快递员。
林知言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围着纸箱转了两圈。
“嘶啦——”
锋利的刀片划开厚厚的胶带。
林知言掀开硬纸板,扒开里面一层层防震的珍珠棉和气泡膜。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
他手里的美工刀,“吧嗒”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
箱子里。
赫然躺着一把还没有完全组装好、但那标志性的悬浮式流线型靠背,和高级透气网布的材质,已经赤裸裸地宣告了它尊贵身份的椅子。
全网各大程序员论坛和网文圈作者群里,被奉为“护腰神座”、终极办公神器的。
赫曼米勒Aeron顶级人体工学椅!
而且,看这铝合金的底座和全功能的调节把手。这绝对是顶配版本。
这把椅子。
林知言在卡文颈椎疼的时候,曾在网购APP上眼馋过无数次。但看着那过万的五位数价格,最终还是默默地关掉了页面。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和那把只要一往后靠就会发出“嘎吱”惨叫的破椅子相依为命了。
“这女人……”
林知言蹲在纸箱旁,伸手摸了摸那冰凉且极具质感的金属扶手,公鸭嗓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呢喃。
就在他大脑彻底死机的时候。
“咔哒。”
大门被钥匙拧开。
沈清秋提前下班回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黑色的细高跟。手里拎着那个装满合同的通勤包,带着一身初秋傍晚的微凉风气走进了玄关。
她一边换着拖鞋,一边看都没看那个占据了客厅大半空间的巨大纸箱。
目光直接落在了蹲在地上、满脸呆滞的林知言身上。
“你那把破椅子,每天晚上‘嘎吱嘎吱’的,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沈清秋直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她走到茶几旁,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江城今天没有下雨。
“而且,你那颈椎已经压迫神经了。”
她转过头。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带着一抹理所当然的霸道,和不容拒绝的关怀。
“别等下周光华影业的版权费尾款还没到账,你人先瘫在电脑前了。我可不想我的核心资产变成高位截瘫。”
沈清秋指了指那个纸箱。
“这是昨天给你的回礼。别愣着了,组装起来,坐上去试试。”
林知言看着她。
看着这个嘴硬得像块石头、永远把关心包裹在工作KPI和刻薄言语里的女人。
他心里那股子酸软和感动,像是一杯打翻的温牛奶,在胸腔里肆意蔓延。
“行。我这就装。”
林知言没有说那些矫情的“太贵重了”或者“谢谢”。
他卷起睡衣的袖子,从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
不到二十分钟。
一把崭新的、透着工业设计美学的高级人体工学椅,稳稳地立在了卧室的电脑桌前。那把陪伴了他三年的破烂战损版椅子,被无情地扔到了阳台角落。
“坐上去。”
沈清秋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林知言走过去。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去。
“呼——”
在接触到椅面的那一瞬间。
林知言发出了一声舒爽的、甚至带着点荡漾的长叹。
那张高级的网布完美地贴合了他臀部和背部的曲线。腰托精准地顶在了他常年酸痛的第三和第四腰椎之间,给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撑。
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疲惫不堪的脊柱。
舒服得他差点当场升仙。
他双脚蹬地,椅子顺滑的静音轮在木地板上转了半个圈。
林知言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满意弧度的沈清秋。
“沈大编辑。”
林知言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叉。
那张透着几分痞气的脸上,挂着一个又无奈、又甜蜜的笑容。
“别人谈恋爱。”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烟火气。
“送的都是包包、口红、项链、玫瑰花。那些能发朋友圈炫耀的东西。”
林知言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又指了指她放在包里的那支万宝龙钢笔。
“咱们俩谈恋爱。送钢笔,送人体工学椅。”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沈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