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玻璃酒杯在江城微凉的秋夜里碰出一声脆响。
那句“这是你女朋友下达的死命令”,像是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精准无误地劈在了林知言的天灵盖上。
林知言坐在折叠椅上,保持着举杯的姿势。
大脑停止了运转。
足足五秒钟。
他盯着沈清秋那张在路灯和月光交织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那双总是透着理智和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卧槽……”
林知言喉结剧烈滚动,干涩的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
狂喜,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海啸。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咸鱼伪装和防备。
他猛地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
“哐当!”
起得太猛,腿弯撞在椅子边缘,那把掉漆的折叠椅直接被掀翻在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但他根本顾不上扶。
“你……你同意了?!”
林知言一步跨到沈清秋面前。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熬红了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能把人点燃的狂热。
连那把破锣嗓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真的不用什么试用期了?不用再搞那些合同条款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甚至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肩膀确认这是不是在做梦。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像是个得了全渠道首订第一还要高兴的傻样。
脸颊上的温度,又悄无声息地往上攀升了两度。
她没有后退。
而是端起手里那杯只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借着喝酒的动作,微微偏过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和那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你别高兴得太早。”
沈清秋抿了一口红酒,酒液沾湿了红唇,在夜色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重新转过头,下巴微微扬起。
那股子专属于金牌主编的傲娇和嘴硬,在这种时候依然发挥着作用。
“既然两位太后大人催得那么紧,每天不是要查岗就是要视频。”
她放下酒杯,指腹在玻璃杯沿上轻轻摩擦。
“我每天还要应付她们的盘问,太浪费工作精力了。”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勉为其难的施舍感。
“与其以后再花时间去相亲,找个不知根底的人重新磨合。不如就拿你这棵知根知底的咸鱼白菜凑合一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假戏真做,省时省力。”
听着她这番逻辑严密、甚至还带着点“职场ROI(投资回报率)”分析的表白。
林知言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心里乐开了花。
这女人。
就是一只煮熟的鸭子,浑身上下就剩这张嘴最硬了。明明耳朵根都红得快要滴血了,还要在这里跟他扯什么“省时省力”。
“行行行,凑合,我这棵白菜绝对让你凑合得舒舒服服的。”
林知言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他把手里的高脚杯随手搁在旁边的玻璃圆桌上。
然后。
他搓了搓手,脸上那抹咸鱼的憨笑瞬间变成了一种贱兮兮的、带着点危险气息的痞笑。
“那什么……”
林知言往前凑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
那股子混杂着沐浴露和淡淡烟草味的男性荷尔蒙,直逼沈清秋的面门。
“既然现在已经是正式转正了。”
他盯着她那双因为距离拉近而微微放大的桃花眼,声音压得极低。
“作为新上任的男朋友。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履行一下男朋友的合法特权了?”
说着,他慢慢低下头。
两人的鼻尖距离,迅速缩短到了不到三公分。
沈清秋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红酒醇香,喷洒在她的脸上。
呼吸交错。
阳台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点燃了。
沈清秋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她看着林知言那张不断放大的脸,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
但。
就在林知言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她唇角的最后一秒。
“啪。”
一根微凉的、修长的食指。
精准无误地抵在了林知言的额头正中央。
林知言前倾的动作,被这根手指硬生生地按了个急刹车。
他睁开眼。
沈清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面孔。
那张绝美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却锋利得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手术刀。
“特权可以有。”
她抵着他的额头,不让他再靠近半分。
红唇微启,吐出比江城秋风还要冷酷的话语。
“但不是现在。”
沈清秋站起身,从他身侧擦过,径直走向客厅。
走到推拉门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十二点前,先把今天欠的那两千字大纲,发到我邮箱里。少一个标点符号……”
她微微一笑。
“男朋友的特权,无限期推迟。”
说完。
“哗啦”一声。
玻璃移门被拉开又关上。沈清秋踩着拖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顺便还传来了“咔哒”一声反锁门的清脆声响。
阳台上。
只留下林知言一个人在夜风中凌乱。
他摸了摸被戳得有点发麻的额头。
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操。”
林知言低低地骂了一句。
但这声骂骂咧咧里,却没有半点平时被催更时的怨气。
他转过身,看着江城璀璨的夜景。
嘴角。
一点点地,压不住地,咧到了耳朵根。
“催吧。老子乐意被你催一辈子。”
……
这一晚。
林知言敲击键盘的速度,简直比之前那次爆肝三万字还要恐怖。
而且。
他是一边敲,一边在电脑屏幕前傻笑。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是一首欢快的交响乐。
第二天清晨。
江城的天气出奇的好,阳光穿透薄薄的晨雾,给老旧家属院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滤镜。
林知言起了个大早。
他冲进洗手间,站在那面有些水渍的镜子前。
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了一瓶快要过期的发胶。
挤出一大坨,在手心里抹匀。
然后对着镜子,开始认真地捯饬自己那头平时总是像个鸟窝一样的头发。
抓起,定型,再整理一下鬓角。
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
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休闲夹克,甚至还破天荒地把那双开胶的帆布鞋换成了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林知言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透着一股子清爽帅气的自己。
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咔哒。”
卧室门开。
沈清秋穿着一套宽松的米色家居服走了出来。
她刚洗完脸,未施粉黛的脸庞透着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干净。
手里还端着那个印着半个唇印的马克杯。
刚走到客厅。
她就愣住了。
视线落在站在洗手间门口、仿佛一只正处于求偶期疯狂开屏的孔雀一样的林知言身上。
沈清秋挑了挑眉。
“你这是要干嘛?”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相亲?还是去领什么年度最佳鸽子精奖?”
“相什么亲。我这棵白菜可是名花有主了。”
林知言走过去。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腰板挺得笔直。
那张脸上挂着一种极度自信、甚至带着点嘚瑟的笑容。
“沈清秋。”
他看着她,大声宣布。
“今天周末,不用去公司。咱们俩这都正式转正了。”
林知言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当然是去约会!”
“作为男朋友,今天所有的行程我包了!保证让你体验一次什么叫顶级的浪漫!”
沈清秋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看着他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哦?”
她微微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去哪?”
“去……”
林知言那个“去”字刚出口。
声音就像是被卡住的磁带一样,硬生生地断在了喉咙里。
他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一僵。
脸上的自信和嘚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可疑的裂痕。
去哪?
对啊。去哪约会?
他一个母胎单身了二十五年、平时除了网吧就是宅在出租屋里敲键盘的重度死宅。
他特么哪里知道,正常情侣第一次约会。
到底该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