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动的烛光在沈清秋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明明灭灭。
林知言滚烫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背。十指交叉的力度,带着一股子不容退避的强硬。
沈清秋的手指在本能的驱使下,往回缩了半寸。
没抽动。
这咸鱼看起来清瘦,手上的劲儿却大得像个在工地搬了十年砖的钳工。
她没再挣扎。
那股子被雨水冲刷后的微凉,在两人交缠的指缝间一点点升温。
“你能像刚才那样,再给我熬一碗皮蛋瘦肉粥吗?”
这句话。
配着林知言那沙哑中带着点蛊惑的公鸭嗓,在这个雷声渐远、只剩下雨滴敲打玻璃的停电黑夜里,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直直地勾住了沈清秋的心脏。
不谈更新。不谈合同。甚至不谈那份见鬼的相亲契约。
他只是用那种专注得让人心颤的眼神看着她,向她讨要一碗粥。
沈清秋的呼吸乱了。
“那碗粥……”
她红唇微张,声音轻得像是一片快要融化的雪花,“我连葱花都没切匀。”
“我不在乎。”
林知言身体继续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茶几上的那根粗红蜡烛,火苗在两人呼吸交错带起的气流中微微晃动。
“就算你把盐当成糖放。”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滑落到她那微微张开的红唇上。
“只要是你熬的,就算是穿肠毒药,我也认了。”
林知言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沈清秋的鼻尖。
那股混合着冷水澡后的清冽,以及男人身上特有的、带着点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毫不讲理地侵占了沈清秋所有的感官。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思考。
什么金牌主编的矜持,什么职场女强人的理智。
全都在这距离不到三公分的注视下,化为了灰烬。
沈清秋没有后退。
她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像是一只向猎手臣服的天鹅,缓缓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这无疑是一个默许的信号。
林知言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快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了。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微微偏过头,寻找着那个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的完美角度。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跨越那最后的一厘米距离,彻底贴合的瞬间。
“砰——哐当!”
一声撕裂夜空的巨响。
毫无预兆地,在距离两人不到两米的阳台外,轰然炸开。
那是一阵裹挟着妖风的秋雨,直接掀翻了阳台上那个锈迹斑斑的不锈钢落地晾衣架。金属骨架狠狠地砸在防盗网上,发出的巨响简直比刚才的炸雷还要刺耳。
“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闭着眼睛的沈清秋吓得惊呼出声。
她本能地猛地睁开眼,身体像触电一样向后弹去。
而林知言。
他正处于身体前倾、准备吻下去的失重状态。被这声巨响一吓,他不仅没能稳住身形,反而因为惯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了过去。
一个往后躲,一个往前扑。
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交错中。
林知言的嘴唇,不偏不倚地。
擦过了沈清秋因为后退而偏过去的左侧脸颊。
那是一抹惊人的柔软和滑腻。
带着一丝刚洗过脸的清凉,和淡淡的玫瑰水香气。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林知言的嘴唇顺着她的脸颊滑动,最后,堪堪停在了她那因为惊呼而微微张开的唇角边。
半个嘴唇的重叠。
一个介于亲吻和擦肩而过之间的、致命的意外擦吻!
“轰。”
这不到零点一秒的温软触感,就像是一股一万伏特的高压电流。
瞬间击穿了两个人的身体。
林知言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沈清秋唇角的温度。那股子触感,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让人上瘾。
沈清秋更是如遭雷击。
她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肉眼可见地烧起了一团火。那火从擦吻的地方开始,以一种燎原之势,瞬间烧透了她的整张脸,连脖子和耳根都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
沈清秋猛地一把推开林知言。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塑料圆凳上弹了起来。
甚至连那双男士拖鞋都掉了一只。
她双手捂着自己被擦过的脸颊和唇角,那双总是透着高冷和威压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和小女孩般的羞愤。
“我……我睡觉去了!”
这句平时在微信上对线时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结巴短句。
成了这位星辰网金牌主编落荒而逃前的最后挽尊。
她没等林知言开口。
转身,光着一只脚,几乎是逃难似地冲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
“砰!”
卧室门被重重地关上。
紧接着。
“咔哒,咔哒。”
连续两声清脆的反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防备级别,简直是把他当成了采花大盗。
客厅里。
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阳台外那被风吹倒的晾衣架,还在风雨中发出偶尔的金属摩擦声。
茶几上,那根粗红蜡烛的火苗跳动了两下,流下了一滴红色的蜡油。
林知言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塑料圆凳上。
他保持着那个身体前倾的姿势,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慢慢地收回了半空中的手。
他伸出那只刚才在冷水里冲刷过的手指。
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气,和那惊鸿一瞥般的柔软触感。
“操。”
林知言低声骂了一句。
但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欠揍和咸鱼气息的脸上。
却一点点地,绽放出了一个比得了全渠道大推还要灿烂的笑容。
他靠在身后的茶几边缘。
听着自己胸腔里,那如同战鼓擂动般,久久无法平息的心跳声。
这心跳声,大得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这雷,劈得他娘的真是时候。”
林知言摸着嘴唇。
在这个停电的、漆黑的、只有一根蜡烛照明的破旧出租屋里。
他看着那扇紧闭且反锁的卧室门。
像个两百斤的傻子一样。
咧着嘴,傻笑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