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没素质的改装越野车,带着引擎的咆哮声绝尘而去。
飞溅的泥水,大半都糊在了林知言那件单薄的白色短袖T恤后背上。
但此刻。
在这便利店狭窄的屋檐下。
那些冰冷的泥水,完全无法冷却林知言身上陡然升高的温度。
“砰。”
因为惯性,他的双手死死地撑在沈清秋脸颊两侧的玻璃门上。手掌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骨节分明。
这不仅是个标准的壁咚。
这简直是个带着毁灭性视觉冲击力的、荷尔蒙爆棚的极限壁咚。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清零了。
沈清秋整个人被困在林知言的双臂和玻璃门之间。退无可退。
林知言那被雨水完全打湿的短袖,紧紧地贴着他胸膛的肌肉轮廓。而这个湿漉漉的胸膛,此刻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几乎要蹭到沈清秋那件宽大的灰色卫衣领口。
一滴雨水。
顺着林知言被淋湿的额发,滑过高挺的鼻梁。
最后,悬停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摇摇欲坠。
“啪嗒。”
水滴落下。
正好砸在沈清秋裸露在锁骨处的肌肤上,溅起一小朵微凉的水花。
沈清秋浑身一颤。
那双平时总能在百万字废稿里挑出逻辑漏洞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被迫落在林知言近在咫尺的喉结上。
一股混杂着雨水腥气、以及属于这个男人特有的、带着点薄荷味和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咕咚。”
林知言的喉结,在这个要命的距离下,剧烈地滚动了一圈。
在这暴雨倾盆的夜里,这声吞咽声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什么……”
林知言压着嗓子,那把公鸭嗓此刻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看着沈清秋那张从脖子根红到耳尖的脸,还有那双不知道该往哪看的眼睛。心里那只刚刚被安抚下来的兔子,又开始疯狂地撞击肋骨。
“那车开得太快……我怕泥水溅到你……”
他试图用最理智的语气解释自己刚才的过激行为。
但那双眼睛。
却像是在深海里燃起的火苗,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微微张开的红唇。
沈清秋的脑子“轰”地一下,彻底炸了。
这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只要微微抬头,鼻尖就能碰到他的下巴。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一丝不差地喷洒在她的脸上。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一巴掌推开这个咸鱼,然后冷着脸让他注意保持距离。
但她的双手。
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死在了身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叫车!”
沈清秋猛地偏过头,躲开他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红晕已经蔓延到了她的眼尾,那平时清冷的声音,此刻竟然结巴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她慌乱地伸出手,一把推开林知言撑在玻璃门上的右臂。
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打车软件。
林知言被她推得退后了半步。
胸腔里那股子翻涌的热气,被初秋的冷雨一吹,勉强压下去了一半。
他看着沈清秋那副鸵鸟般躲避的姿态。
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又有些得意的笑。
“看什么看!转过去!”
沈清秋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因为脸颊上的红晕,这记眼刀毫无杀伤力,反而透着股娇憨。
“行行行,我转过去。”
林知言举起双手投降,转过身,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
一分钟后。
“怎么会这样……”
沈清秋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打车软件的界面上,排队人数显示着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248位。预计等待时间:两小时以上。
这种突发暴雨天,在江城这种地方,想打到车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排不到吧?”
林知言不用回头也知道结果。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胳膊。
目光扫过这条漆黑的街道。夜市那边的人早就跑光了,整条街只剩下对面路口,一家挂着“24小时杂货店”破旧招牌的小门面还亮着灯。
“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林知言丢下一句话。
没等沈清秋反应过来。
他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中,像一阵灰色的旋风,朝着马路对面的杂货店狂奔而去。
“喂!林知言!”
沈清秋想拉他,却连片衣角都没碰到。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在雨幕中模糊的背影。那件贴在身上的短袖T恤,后背上还糊着一大片刚才替她挡下的泥水。
这咸鱼。
平时为了少写两千字,能躺在沙发上装死一整天。
现在。
竟然冒着这么大的雨,就为了去对面买把伞?
沈清秋捏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心脏某个最柔软的角落,被这漫天的雨声,一点点地敲击着。
五分钟后。
林知言像个落汤鸡一样跑了回来。
短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
他手里,举着一把伞。
沈清秋看着那把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是一把廉价的、便利店最常见的那种透明长柄塑料伞。
而且。
伞面不大,伞骨甚至还有一根微微有些变形。
“这……这就是你冒雨去买的伞?”沈清秋看着那把伞,又看看林知言,眼神复杂。
“姑奶奶,你就知足吧。”
林知言甩了甩头上的水,抹了一把脸。
“那老板说,今晚下暴雨,伞全被夜市逃难的人买光了。这把还是我多给了他二十块钱,从他自己用的伞篓子里抢来的最后一把。”
他“啪”地一下撑开伞。
伞面堪堪能遮住一个半人的宽度。
“走吧,再等下去,咱们俩今晚非得在这屋檐下站成两座冰雕。”
林知言没有多说废话。
他走到沈清秋身边,举起那把透明伞。
“这伞太小了。”沈清秋皱着眉头,“我们打车回去。”
“你看看你的打车软件排到多少号了?走到家属院也就十分钟,快点走。”
林知言不由分说。
他伸出那只还带着点雨水冰凉温度的左手。
没有去拉她的手。
而是直接揽住了沈清秋那裹着灰色卫衣的肩膀。
手上用力一收。
将她整个人,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按向了自己怀里。
同时,右手的伞柄往她那边偏了过去。
“走。”
两人走进了雨幕中。
这把伞确实太小了。
为了保证沈清秋不被淋到一滴雨,林知言把伞大半都倾斜在她的头顶上。
而他自己的左半边身体。
从肩膀到胳膊,再到大半个后背。
完完全全地。
暴露在倾盆的暴雨中。
秋雨冰冷刺骨,顺着他的短袖T恤往下流。
但他揽在沈清秋肩膀上的那只手,却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烙铁。力道大得让沈清秋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了他怀里。
“林知言,你半边身子都在外面。”
沈清秋被他半搂着往前走。
她转过头。
看着林知言那已经被雨水彻底打透的左肩,看着他冻得有些发青、却还在强装镇定的侧脸。
“没事,我火气大,这叫物理降温。”
林知言连看都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满是积水的路面,甚至还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避开了一个驶过的大水坑。
“你再往里靠点,这破卫衣可不防水。”
沈清秋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
视线落在两人脚下不断溅起的水花上。
伞面上的雨点敲击声,像是一首急促的鼓点。
她听着旁边这个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那种不容抗拒的保护欲。
这咸鱼。
平时满嘴跑火车,关键时刻,却总是用这种最笨、最直接的方式护着她。
沈清秋咬了咬下唇。
那双藏在卫衣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
下一秒。
她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
没有平时那副高冷主编的矜持。
沈清秋突然停下脚步。
在林知言错愕转头的瞬间。
她伸出右手。
一把。
紧紧地。
搂住了林知言那被雨水打湿、透着微凉湿意的精瘦腰肢。
然后,手上用力。
将他那大半个暴露在暴雨中的身体,狠狠地往伞下。
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知言浑身一震。
他手里的透明长柄伞,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低下头。
看着那个紧紧贴在自己胸前、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女人。
路灯昏黄的光,穿透透明的伞面。
打在她那张泛着微红、眼底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心疼的绝美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