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那把公鸭嗓在空旷的街道上拖着长音,每个音节都透着一股翻身做主人的嘚瑟。
他甚至还欠揍地把手搭在沈清秋那件卡其色风衣的肩膀上,像个在巡视自家新招保姆的地主老财。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那张因为母亲的“懿旨”而黑成锅底的脸庞,此刻反而扯出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她没有去拍开林知言搭在肩膀上的手。
而是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像是在看着一份错漏百出、马上就要被她全选删除的废稿。
“你想得美。”
沈清秋红唇轻启,声音像是一块淬了冰的薄刀片,刮过初秋的夜风。
“林知言,你是不是对我在星辰网的职级定位有什么误解?”
她微微扬起那冷白皮的尖俏下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职场压迫感。
“我是你的责任编辑。我的职责,是利用各种手段榨干你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字,保证你在全渠道大推期间每天的八千字更新量雷打不动。”
沈清秋看着他渐渐僵硬的笑容,一字一顿。
“我只负责催你写字。”
“不负责当保姆。”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把林知言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给戳了下去。
“至于洗碗。”
沈清秋转身,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朝着老旧家属院的楼道方向走去。头也没回地抛下一句宣判。
“你如果不想明天你的书评区,出现一封由我亲自撰写的‘由于作者沉迷洗碗导致断更’的官方通告。”
“那你最好自己去厨房把它解决了。”
林知言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一阵夜风吹过,他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冷。
这女人。
真是软硬不吃,连丈母娘的尚方宝剑都砍不动她那身铁血主编的铠甲!
……
几天后。
江城连着下了两天的秋雨,气温骤降。出租屋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周六的傍晚。
这间十平米的破旧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爆炒辣椒和蒜末的呛鼻香味。
厨房里。
林知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印着Hello Kitty的粉色围裙。
他正握着锅把手,熟练地颠着勺。
铁锅里,红绿相间的尖椒和肥瘦相间的回锅肉在高温油锅里翻滚,“滋啦滋啦”地作响。
而一墙之隔的客厅里。
沈清秋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
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咯吱作响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捏着一袋薯片,那双平时看报表一目十行的桃花眼,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一档悬疑综艺节目。
偶尔往嘴里塞一片薯片,发出“咔嚓”的清脆声响。
这画面,诡异却又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和谐。
“林知言,你这肉切得太厚了,等会儿炒出来嚼不烂我扣你稿费啊!”
沈清秋头也没回,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嘴里还嚼着薯片。
“你少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知言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举着那个滴着红油的锅铲。
“有的吃就不错了!沈大主编,你这是真把自己当祖宗供着了是不是?连个蒜都不给我剥,就在那儿看电视?”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公鸭嗓里满是抱怨。
就在两人隔着一堵墙,进行着这种毫无营养却又乐此不疲的日常拌嘴时。
“咔哒。”
大门的门锁,突然发出一声转动的轻响。
紧接着。
防盗门被从外面推开。
提着两个装满新鲜排骨和水果的巨大马夹袋的苏婉。
带着一阵初秋冷雨的寒气,像是一个执行突袭检查的长官,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玄关处。
老太太是拿着备用钥匙(上次林知言为了演戏逼真偷偷给的)直接开门进来的。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
凝固了。
苏婉站在玄关。
她没有换鞋,视线越过鞋柜,直接落在了客厅沙发上。
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个从小被她教育要端庄、要勤快的沈清秋。
此刻正瘫在沙发上,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怀里抱着零食,甚至连起身迎接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而厨房的方向。
传来了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和一个高大男人穿着粉色围裙、挥汗如雨炒菜的背影。
这强烈的视觉对比。
直接点燃了苏婉作为丈母娘的护短(护女婿)之魂!
“沈清秋!”
苏婉把手里的马夹袋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老太太的脸沉了下来,连包都没放下,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前。
“你这像什么样子!”
苏婉指着沈清秋,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怒火和恨铁不成钢。
“我前几天在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小林天天敲键盘费脑子,让你在家里多干点家务,多做点饭!你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