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像两把冷厉的冰刀，越过江城初冬的冷风，直直地扎在林知言的脸上。
林知言看着眼前的一幕。
十字路口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看着几米开外，那个曾经让他吃了一个月泡面、最后却坐进别人保时捷里的初恋前女友陈曼。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羞愤和伪装被撕破，扭曲得像是个劣质的塑料面具。
他又转过头。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大半个身子依然维持着保护姿态的沈清秋。
她身上披着他那件并不合身的灰色夹克，冷白皮的脸颊在路灯下透着一股子不可侵犯的高贵。
那双平时总是盯着后台数据、催他交稿的桃花眼，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的态度。
这特么还用等？
林知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连半点那种狗血剧里“面对前任突然心软”的犹豫都没有。
那把公鸭嗓要是这会儿能吐出半个同情的字，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两耳光。
林知言不仅没有上前去安抚那个眼眶含泪的白莲花。
他直接迈出半步，走到沈清秋的侧面。
然后。
他伸出左手，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霸道，自然地揽住了沈清秋那因为穿着单薄而略显僵硬的腰肢。
手上微微用力。
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股子熟悉的薄荷味和男性荷尔蒙，瞬间将沈清秋包裹。她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任由他揽着。
“后悔？”
林知言看着陈曼，那双因为熬夜码字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看着一袋过期垃圾的嫌弃。
“陈曼，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点？”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当年被你甩。”
他揽着沈清秋腰的手指，在她的衣服布料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大学那会儿没去江城一院挂个眼科专家号，好好治治我那被狗屎糊了的眼睛。”
林知言这番话，没有半句脏字，却字字句句像个大耳刮子，左右开弓地抽在陈曼的脸上。
绝杀。
对于一个企图用旧情复燃来攀附权贵的绿茶来说。
前男友不仅没有半点留恋，反而把她贬成了连狗屎都不如的过去式。这比骂她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陈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你……你……”
她指着林知言，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这次不是装的，是被真真切切地气哭的。
林知言看着她哭，心里那股子憋了三年的恶气，总算是出了大半。
爽。
太特么爽了。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这种绿茶，不把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碾碎，她下次指不定还要出来恶心人。
就在林知言准备再补两刀的时候。
“啪、啪。”
沈清秋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林知言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沈清秋没有去看林知言。
她从林知言的怀里微微挣脱出来，站直了身子。
她看着对面那个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女人。
那张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在星辰网签下重磅版权合同时，才会有的那种居高临下、且带着绝对碾压感的骄傲。
“这位女士。”
沈清秋红唇轻启。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能把空气冻结的威压。
“你刚才问他，是不是还在写那些不赚钱的破小说？”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林知言。
然后，目光重新回到陈曼身上。
“看来，你那点可怜的信息渠道，只够打听到他现在是个写小说的。却打听不到，他现在的笔名，叫‘鸽子林’。”
陈曼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她。
“鸽子林？那是什么东西？”她显然不混网文圈，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不知道没关系。”
沈清秋嘴角那抹冷笑扩大了几分。
“我来给你做个简单的科普。”
她双手抱在胸前。
“就在上个月。”
“他笔下那本你口中‘不赚钱的破小说’，《午夜水箱》。刚刚和国内顶级的影视制作公司光华影业，正式签署了影视改编权买断合同。”
沈清秋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陈曼的心脏上。
“合同金额。”
“一千两百万人民币。”
死寂。
十字路口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仿佛都被这八个字给按下了暂停键。
陈曼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了。
一千两百万？
这对于现在一个月只拿着几千块钱前台死工资、还要四处倒贴还债的她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原本以为林知言只是写小说出了点小名，最多一个月赚个几万块钱。她来“叙旧”，只是想弄点好处，或者找个长期的饭票。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当年连给她买个苹果手机都要吃一个月泡面的穷酸学生。
现在，竟然身价千万！
震惊。
极度的震惊，夹杂着一种错失了几个亿的懊悔和不可思议，像是一阵龙卷风，瞬间摧毁了陈曼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高跟鞋差点崴到脚。
“一千……两百……万？”
陈曼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知言，仿佛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林知言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沈清秋看着陈曼那副追悔莫及、恨不得当场重新扑进林知言怀里的恶心模样。
她不仅没有停止输出。
反而。
她往前迈了半步。
以一种极度傲慢、宣誓主权的姿态，抛出了最致命、也是最让陈曼破防的最后一击。
“对了。”
沈清秋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弄。
“忘了告诉你。”
“这份千万级别的版权合同。”
她指了指自己。
“是我这个，你刚才口中‘刻薄、没有感情的女人’，作为他的责任编辑，亲自帮他谈下来，并且签了字的。”
沈清秋微微扬起下巴。
那股子星辰网金牌主编的气场，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那点廉价的、十几块钱破围巾的过去。”
她看着陈曼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冷笑一声。
“连他现在键盘上的一颗回车键，都不如。”
绝杀。
彻彻底底的绝杀。
不仅在金钱上对她进行了降维打击。更是用一种绝对强者的姿态，宣告了自己在林知言身边不可撼动的地位。
你引以为傲的“初恋回忆”，在我的“千万合同”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陈曼的防线彻底崩盘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扭曲得比哭还难看。
她再也没有勇气在这个气场两米八的女人，和那个已经对她充满厌恶的男人面前多待一秒钟。
“我……我还有事……”
陈曼结结巴巴地扔下一句毫无逻辑的废话。
然后。
捂着脸，踩着那双红底高跟鞋。
像个被人当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连滚带爬、落荒而逃地冲进了夜色中，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江城的冷风依然在吹。
十字路口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知言站在原地。
他看着陈曼那狼狈逃窜的背影。
又转过头。
看着身边这个刚刚替他打了一场漂亮翻身仗、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拢着灰色夹克衣襟的女人。
“咕咚。”
林知言咽了一大口唾沫。
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咸鱼气息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目瞪口呆。
他知道沈清秋在编辑部里喷人很猛。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线下的实战中，这女人不带半个脏字的降维打击，杀伤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