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
对于一台高清摄像头和三十万在线人数的直播间来说。
这短短的三秒钟,简直就像是放在显微镜下的一个世纪。
沈清秋的身体在探出死角的瞬间,那种因为突发状况而微微蹙眉的冷艳,那几缕散落在冷白皮脖颈上的碎发。
甚至,连她那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时,透出的一抹属于居家状态的慵懒。
全都被这颗无情的摄像头,精准地捕捉到了。
“唰!”
沈清秋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扶住那摞书的同一秒,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身体像触电一样,迅速缩回了摄像头的死角区域。
那张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紧接着又“腾”地一下,烧起了一团火红。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
但,一切都晚了。
林知言眼疾手快,或者说是出于求生的本能。
他连鼠标都没用。
直接弯下腰,右手一把抓住了电脑主机背后的电源线。
“咔哒!”
用力一拔。
主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双屏显示器瞬间变成了两块黑色的玻璃。
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在拔掉电源的那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胎噪,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知言瘫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个黑色的电源插头。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一滴滴地砸在键盘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如果说,前几天在红毯上那个护腰的动作,还能用“绅士风度”或者“为了光华影业的版权强行营业”来解释。
那刚才这一幕,简直是把他们俩的底裤都扒下来,挂在全网文圈的城墙上展览了!
大半夜。
孤男寡女。
在他这个连个像样沙发都没有的破出租屋里。
星辰网高高在上、出了名有洁癖的冰山女魔头主编。竟然穿着居家服,在他旁边给他端茶倒水,甚至亲自下场当监工?!
这特么要是再说两人没同居,没在谈恋爱。
估计连楼下收破烂的大爷都不信!
……
果不其然。
互联网的手速,永远比林知言拔电源的速度快上一万倍。
就在直播间黑屏的短短十分钟内。
那张被截取得高清、甚至连沈清秋睫毛都能数得清的侧脸截图。
就像是长了翅膀,又或者是被泼了汽油的野火。
以一种摧枯拉朽、不可阻挡的恐怖速度,传遍了整个网文圈的每一个角落。
龙空论坛。
贴吧悬疑频道。
各大作者私密小群。
星辰网读者群。
所有的地方,都在经历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十二级八卦大地震。
【截图.jpg】
【卧槽!卧槽!卧槽!!!老子没眼花吧?!这特么真的是沈主编?!】
【破案了兄弟们!彻底破案了!什么暴躁表妹,什么强行营业!这俩人绝壁是同居了啊!】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凭什么啊!鸽子林这个成天断更、拖稿、长得也就有点小痞帅的咸鱼,凭什么能把咱们星辰网的第一高岭之花给拱了啊!】
【怪不得他今天能一口气更一万字!这要是我,有个这么绝色的大美女主编大半夜穿着真丝衬衫在旁边给我端咖啡,老子一天能写五万字,键盘敲冒烟都不带停的!】
【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这特么是把月亮直接摘下来抱被窝里了吧!】
【我单方面宣布,从今天起,鸽子林就是我一生的阶级敌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舆论的风向。
已经彻底抛弃了关于剧情和断更的讨论。
在这个以男性读者和作者为主的圈子里。
嫉妒。
那种酸得能把牙齿倒掉、酸得能泡几十坛子老陈醋的嫉妒和羡慕,成为了全网唯一的主旋律。
那些平时自诩清高、在榜单上压林知言一头的白金大神们。
此刻看着那张截图,一个个在电脑前咬碎了后槽牙。
钱,他们不缺。名,他们也有。
但。
沈清秋这样的极品主编,那可是整个星辰网可望而不可即的神话啊!
现在。
神话不仅跌落凡间,还特么给一个扑街熬夜倒水?!
……
出租屋,客厅。
林知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打在他那张有些僵硬的脸上。
星辰网作者后台的私信提示音,像是一台坏掉的打字机,疯狂地“滴滴滴”响个不停。
右上角的未读消息,早就爆满了【999+】。
他没有点开。
因为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全都是同行们发来的“声讨”和“追杀令”。
林知言抬起头。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沈清秋正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真皮沙发上。
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去处理工作。
她就那么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那张冷艳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像是一座冰雕。
但林知言太了解她了。
这种极致的平静背后,往往隐藏着能把人撕碎的风暴。
“那什么……”
林知言咽了一口唾沫,公鸭嗓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干涩。
他走到沙发旁,拉过那张塑料小圆凳,在沈清秋对面坐下。
双手搓了搓膝盖。
“沈大主编。”
林知言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桃花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下,咱们俩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清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那个……”
林知言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继续找补。
“要不,我再发个单章?就说你公寓漏水了,我是出于人道主义收留你。顺便你为了让我冲全站PK,才牺牲休息时间来监工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假得离谱。
“发单章?”
沈清秋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清冽中透着一丝让林知言摸不着头脑的慵懒。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偏过头。
“林知言。”
沈清秋看着他,红唇轻启。
“你是不是觉得,我坐在这里,是在想要怎么去向全网解释,我为什么会在半夜穿着睡衣出现在你的出租屋里?”
林知言愣了一下:“啊?难道不是吗?”
“解释什么?”
沈清秋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傲娇、又透着绝对强势的弧度。
她站起身。
走到林知言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男人。
“我沈清秋做事,什么时候轮到向一群不相干的人去解释了?”
她微微弯下腰。
那股子熟悉的冷杉香气,混合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地逼近林知言。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同居了。觉得你这棵白菜,把这朵高岭之花给拱了。”
沈清秋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那就让他们这么觉得好了。”
“反正是事实。”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
在林知言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跳动得快要冲破胸腔。
事实?
她刚才说……这是事实?!
“沈……沈清秋,你……”
林知言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怎么了?”
沈清秋直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恢复了那副高冷主编的做派。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些八卦和流言吗?我在乎的,是你今天晚上这一万字,能不能帮《午夜水箱》在明天的全站PK上,拿下第一名。”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
沈清秋转过头,看着还在发呆的林知言。
“去洗澡。然后睡觉。明天早上,老王那帮人,肯定会拿着这些截图,去总编办公室找我的麻烦。”
她红唇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