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
将三亚这片无边无际的海面,染成了一片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橘红色。
“哗啦……哗啦……”
海浪卷着白色的泡沫,一层一层地拍打着细软的沙滩。潮起潮落的声音,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疲倦的安眠曲。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水上摩托艇的轰鸣,和三两成群的游客因为抓到螃蟹而发出的喧闹笑声。
但在此刻。
在这片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沙滩上。
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背景音。
在林知言和沈清秋对视的那一瞬间,仿佛都被拉长、虚化,最后彻底消音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片海,这场日落。
还有眼前这个人。
沈清秋抱着双膝。
那双映着海面碎金的桃花眼里,倒映着林知言那张平时总透着痞气、此刻却异常严肃的脸。
她微微偏过头,海风吹起她耳边的一缕长发,扫过她白皙的脖颈。
“怎么了?”
沈清秋看着他,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轻。
那股子防备的、冰冷的主编气场,在这片属于大自然的浪漫中,早就卸得干干净净。
林知言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一句插科打诨的烂话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盘着腿,坐在沙滩上。
身体慢慢地、没有任何迟疑地向着沈清秋的方向倾斜过去。
“沈清秋。”
林知言的声音很低。
那把被昨天通宵打牌熬哑了的公鸭嗓里,透着一股子深海般平静,却又蕴含着巨大能量的温柔。
“我之前跟你说,写小说需要灵感。需要体验环境的温度,需要感受光影的变化。”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那张在夕阳下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庞。
“但我骗了你。”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海水的咸涩味,混杂着沈清秋身上熟悉的冷杉香气,灌进他的肺里,让他的心跳以一种沉稳却有力的节奏跳动着。
“其实。来三亚的这几天。”
他盯着她。
“我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沈清秋愣了一下。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作为责编,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又在找借口拖稿。但看着林知言那双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那句习惯性的催更威胁,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她红唇微启。
林知言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伸出双手。
动作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试探的触碰,也不是为了气她而故意的拉扯。
而是。
坚定地、温柔地。
用那双常年敲击键盘、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
捧住了沈清秋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微凉的脸颊。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沈清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贴在了一块温热的火炉上。那股子热度,顺着皮肤的纹理,一路烧进了她的心里。
“因为。”
林知言目光深邃而专注,死死地锁住她的眼睛。
“我的脑子里,全是你。”
这几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心设计的网文套路。
就是最直白、最笨拙、却也是最致命的一记直拳。
直接击碎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那层窗户纸。
没有了编辑部的KPI。
没有了江城那个狭窄出租屋里的鸡飞狗跳。
没有了长辈们的催婚。
甚至,也没有了昨天晚上那场关于更新字数、用枕头划下楚河汉界的荒唐牌局。
在这个最纯粹的自然美景中。
只有两颗在成年人的防备和算计中,互相试探、互相拉扯了快一个月,终于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敞开的灵魂。
沈清秋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怂得要命、关键时刻却总是像座山一样挡在她前面的男人。
那双平时总带着冷厉和理智的桃花眼里。
水光一点点汇聚。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巨大幸福感包裹的酸胀。
她没有推开他的手。
也没有像那次在便利店屋檐下那样,慌乱地躲避他的视线。
她微微仰起头。
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迎着林知言深邃的目光,给出了最坚定的答案。
林知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阴影覆盖下来。
这一次。
没有倒塌的晾衣架,没有震耳欲聋的雷声,更没有陈橙那刺眼的手机闪光灯。
也没有那首该死的广场舞来电铃声。
林知言的嘴唇。
稳稳地、深深地。
印在了沈清秋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干的红唇上。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不是车库里那种带着赌气和报复心理的急切掠夺。
也不是便利店门前那个意外的擦碰。
这是一个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生命里的深吻。
触碰的瞬间。
那种惊人的柔软和温热,像是一道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两个人的身体。
林知言闭上眼睛。
他能尝到沈清秋唇齿间,那股淡淡的、属于午后阳光和冰镇柠檬茶的味道。
混合着三亚海风特有的咸涩。
这味道,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酒都要让人上头。
他捧着她脸颊的双手,慢慢地下滑。
左手揽住她纤细的后腰,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用力。
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按进自己的怀里。
沈清秋的身体,在接触到他嘴唇的那一刻,不可抑制地颤栗了一下。
那层冰冷的主编铠甲,彻底化为了齑粉。
她闭上眼睛。
两行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林知言宽大的手掌心里。
她没有挣扎。
而是。
慢慢地、颤抖着伸出双手。
紧紧地、死死地抓住了林知言那件白色T恤的衣角。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张开嘴。
在海浪的拍打声中。
热烈地、毫无保留地。
回应着这个男人压抑已久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