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声清脆的机械轴体触底声,在凌晨四点寂静的卧室里,像是拉开了一枚手榴弹的引信。
紧接着。
屏幕正中央,那个幽蓝色的【发布成功】提示框,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既成事实,亮了起来。
这段裹挟着林知言这大半个月来被疯狂压榨、催更、以及各种“职场PUA”的极度个人情绪的更新。
像是一颗炸弹。
被他毫不留情地,直接扔进了星辰中文网的服务器里。
沈清秋抓着林知言卫衣后领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那双因为熬夜而带着些许血丝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跳转到“已发布章节”的页面。
“你……”
沈清秋咬着下唇。
那张冷艳的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荒谬和恼火,隐隐有了一种快要裂开的趋势。
“林知言!你这头猪!”
她一把松开林知言的衣服,气得连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主编仪态都维持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一个铺垫了一百万字、智商140的连环杀手!你让他因为发誓不断更,被雷劈死了?!”
沈清秋双手抱在胸前,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就是在毁IP!是在拿光华影业那一千两百万的版权开玩笑!我现在就给技术部打电话,把你这章给屏蔽了!”
“别别别!”
林知言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从人体工学椅上滋溜一下钻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床角,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副誓死扞卫自己心血的架势。
“沈大主编,手下留情啊!”
林知言梗着脖子,公鸭嗓里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光棍气质。
“章节都发出去了,你现在删,那就是欲盖弥彰!再说了,我这叫黑色幽默,叫打破第四面墙的艺术升华!”
他指着电脑屏幕。
“你别急着判我死刑。你看看书评区,说不定读者就好这一口呢?”
沈清秋冷笑一声。
“好这一口?你这纯粹是强行降智的毒点!读者要是能接受这种把他们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死法,我沈清秋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踩着男士拖鞋,大步走到电脑桌前。
握住鼠标,点开了《午夜水箱》的作者后台评论区。
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满屏“烂尾”、“退钱”、“给反派偿命”等污言秽语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起草,明天怎么向光华影业解释这段“魔幻剧情”的公关稿。
然而。
当页面刷新出来的瞬间。
沈清秋那双准备挑刺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五分钟。
章节仅仅发出去五分钟。
评论区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变成一片血流成河的声讨现场。
相反。
那些半夜不睡觉的修仙党读者,在经历了最初看完那段剧情的几秒钟大脑空白后。
整个书评区,彻底炸裂了。
画风,以一种诡异、却又充满了狂欢气息的姿态,疯狂跑偏。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一条盖了上百层的热评,被顶在了最上面。
【我特么大半夜看个悬疑小说,本来吓得不敢去尿尿。结果看到大反派因为一句“如果我断更就天打雷劈”,直接被系统强制物理超度了?!我特么笑得把隔壁宿舍的狗都吵醒了!】
紧接着,下面全都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和疯狂的调侃。
【这浓浓的个人恩怨都快溢出屏幕了好吗!狗作者你老实交代,你写这段的时候,是不是旁边就站着个提着刀的编辑?】
【笑不活了!这哪里是写反派,这分明是林神在借反派的嘴,发泄这半个月来被沈大主编疯狂压榨的怨气啊!】
【不用猜了。这反派的死法,绝对是沈主编平时在出租屋里,拿雷劈他发出的警告!林神这是在书里向我们求救呢!】
【林神:大家看我可怜吗?可怜就多投点月票,不然明天劈我的就不是雷,是红木戒尺了!】
不仅没有骂烂尾。
这帮男频读者,反而在这段看似荒诞的剧情里,读出了一种接地气、甚至带着点辛酸的“作者生存现状”。
这种把现实生活中被编辑催更的恐惧,以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揉进死板的悬疑剧情里的反套路操作。
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和共鸣。
打赏特效在屏幕上像烟花一样绽放。
【“深夜催更小分队”打赏书币!附言:林神走好,愿天堂没有催更女魔头。】
【“沈主编的野生粉”打赏书币!附言:主编大人干得漂亮!就是要用这种天打雷劈的手段,治治他这断更的臭毛病!】
沈清秋看着满屏飞舞的弹幕和打赏。
她那张冷艳的脸颊上。
从一开始的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那层冷白皮上,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羞恼的红晕。
这帮读者。
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读者!
竟然全在调侃她是个只会拿雷劈人的母老虎?!
“林、知、言。”
沈清秋转过头。
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想要杀人灭口的怒火。
她一把拉开电脑桌的抽屉。
从里面,动作极快地,抽出了一把暗红色的、油光发亮的红木戒尺。
“这叫艺术升华是吧?”
沈清秋握着戒尺,在左手掌心里重重地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她看着缩在床角的林知言,冷笑连连。
“这叫黑色幽默是吧?”
她踩着拖鞋,一步一步朝着床边逼近。那股子冷杉的香气,此刻混杂着实质性的杀气,铺天盖地。
“我今天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打破第四面墙的物理制裁!”
林知言一看她拿出了那把尚方宝剑,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别!主编大人!媳妇!有话好好说!”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光着脚在地板上狂奔。
“你这是家暴!这是谋杀亲夫!”
“你给我站住!”
凌晨四点的出租屋里。
上演了一出鸡飞狗跳的全武行。
林知言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在十几平米的客厅和卧室之间抱头鼠窜。
沈清秋举着戒尺,在后面紧追不舍。
两人绕着茶几转了三圈。
林知言体力虽然比沈清秋好,但毕竟熬了个大夜,脚下一滑,踩到了掉在地上的一个抱枕。
“哎哟!”
他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那张破旧的真皮沙发扑了过去。
沈清秋收势不及。
再加上手里还举着戒尺。
直接被他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林知言的后背砸了下去。
“砰。”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
林知言被重重地压在沙发上。
而沈清秋,不偏不倚地,以上位者的姿态,跨坐在了林知言的腰上。
手里的那把红木戒尺,还抵在他的胸口。
空气,在这一瞬间。
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知言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转过头,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因为追逐而微微喘息的沈清秋。
她那头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下来,扫在林知言的脖颈处,带着一丝痒意。那张冷艳的脸上,红晕未褪,眼底还带着没发泄完的羞恼。
这姿势。
这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不仅不显得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子致命的诱惑和张力。
林知言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
那股子平时总是被压抑着的、属于年轻男性的侵略性,在酒精和疲惫的催化下,突然冒了头。
“沈大主编。”
林知言没有推开她。
反而。
他伸出双手,顺势握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那把沙哑的公鸭嗓里,透着几分危险的试探和蛊惑。
“你这姿势。”
他看着她,“是打算用戒尺打我,还是打算……就地正法?”
沈清秋的呼吸猛地一滞。
腰间传来的滚烫温度,像是一块烙铁,瞬间烫软了她伪装出来的强硬。
她看着林知言那双深邃的眼睛。
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摇摇欲坠。
就在这气氛暧昧到极致、两人之间的距离即将被彻底清零的瞬间。
“砰砰砰!”
一阵粗暴、甚至带着点土匪砸门味道的敲门声。
毫无预兆地。
在大门外,炸雷般地响了起来。
林知言和沈清秋像触了电一样,身体同时一僵。
紧接着。
门外。
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重江城口音、且让林知言瞬间头皮发麻的声音。
“知言啊!”
“在家吗?快开门!大伯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