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千两百万?!”
林浩那声因为嫉妒和惊恐而彻底劈叉的尖叫,在“花开富贵”包厢里回荡。
这几个字。
像是一枚当量极大的深水炸弹,精准无误地投进了这个原本喧闹、充斥着暴发户酒气的空间里。
轰然引爆。
前一秒。
那些还在嚼着海参鲍鱼、满脸堆笑地附和林浩、明里暗里贬低林知言是个“无业游民”的亲戚们。
此刻。
全都在这声尖叫中,像是一群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所有的声音,连同那些还没嚼碎的海鲜,一起卡在了喉咙里。
包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只剩下中央空调扇叶摆动的微弱风声。
“当啷。”
坐在林浩旁边的王莉莉。
那个从进门开始,就用鼻孔看人、把“施舍”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富二代大小姐。
她手里那双镶着银边的筷子,从僵硬的指缝间滑落。砸在面前的骨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她顾不上捡筷子。
那双贴着夸张假睫毛的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她猛地站起身,半个身子探过桌面,死死地盯着林浩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合同。
视线穿过林浩颤抖的指尖,落在那串长长的、数不清有几个零的数字上。
【¥12,000,000.00】
她家虽然是开建材城的,号称身价几千万。但那都是压在货里、压在三角债里的死钱。
真要让她爸一次性拿出哪怕一千万的现金流,公司都得当场破产!
而眼前这个。
穿着几百块钱卫衣、被她嘲讽连套小产权房都买不起的男人。
仅仅靠着敲了一本所谓的“破网络小说”。
竟然就签下了一笔高达一千两百万的现金买断合同?!
王莉莉的脸色,瞬间从高傲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憋成了猪肝色。那层厚厚的粉底,都掩饰不住她此刻脸颊上仿佛被扇了几十个连环巴掌的火辣辣的痛感。
“浩浩……这……这合同是假的吧?”
坐在主位上的大伯林建军。
他那张刚才还笑成一朵菊花的老脸,此刻一阵青一阵白。
他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想要去拿那份合同。
“建军哥,这可是光华影业的公章,上面还有法务专用的防伪水印呢。”
旁边一个在法院工作的小姑父。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两眼,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上了一股子平时对林建军绝对没有的敬畏。
“这合同……是真的。知言这小子,这是遇到金主,要一飞冲天了啊!”
小姑父这番“官方认证”。
彻底击碎了大伯一家最后的一丝幻想。
降维打击。
这不仅仅是金钱数额上的单方面碾压。
更是阶层、认知和维度的终极打击。
你拿一个每个月五千块钱的仓库管理员职位,去施舍一个一本书版权费就高达一千两百万的白金大神?
这已经不是在装杯了。
这特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裤子推磨,转着圈地丢人现眼!
林浩瘫在椅子上,那块几万块钱的劳力士水鬼,此刻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廉价和可笑。他感觉周围那些亲戚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艳羡,变成了一种看跳梁小丑的讥讽。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林知言。
他没有像林浩刚才那样,端着酒杯去大声炫耀,也没有对着这群亲戚落井下石。
他只是平静地。
拉开自己刚才坐的那把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端起面前那个只倒了半杯普洱的茶杯。
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
然后。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全程云淡风轻。
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因为暴富而产生的狂热。
仿佛那一千两百万,在他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个数字。
什么叫逼格?
这就是真正的逼格。
真正的大佬,从来不需要靠踩着别人来彰显自己的价值。他只需要静静地坐在这里,喝一口茶,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就足以让所有人仰望。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安静中。
坐在包厢最角落、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受尽了冷嘲热讽的林母王秀梅。
突然。
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畅快淋漓的巨大笑声!
这笑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像是一记积攒了多年的、响亮至极的耳光。
狠狠地、结结实实地。
抽在了大伯一家三口那张早就僵硬的脸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王秀梅一边笑着,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
她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比过去二十年里的任何一次家庭聚会都要直。
“建军大哥,浩浩啊。”
王秀梅看着主桌上那几个脸色比锅底还黑的人,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痛快。
“你们刚才不是说,我们家知言这行不赚钱吗?不是还要大发慈悲给他安排个五千块的库管吗?”
她走到林知言身边,一把搂住儿子的肩膀。
“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是不是嫌我们家知言这几百年的工资,太烫手了,你们那建材仓库装不下啊!”
老太太这番话,没有带一个脏字,却像是一把撒在伤口上的盐。
林建军那张老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吃饱了!我看这顿饭也没必要再吃下去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知言和沈清秋一眼。
“浩浩,莉莉,我们走!”
大伯一家三口,像三只斗败的公鸡。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推开包厢门,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连一秒钟都没敢多待。
看着那三个狼狈离去的背影。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迎来了第二次两极反转。
那些刚才还在巴结大伯的亲戚们,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调转了枪头。
“哎呀,知言啊!婶婶从小就看你聪明,是个干大事的料!”
“知言啊,你那小说叫什么名字?回头舅舅也去下个软件,给你打赏个百八十块的!”
“沈小姐是吧?长得真跟仙女似的,和我们知言简直是郎才女貌。什么时候办喜酒啊?”
恭维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林知言坐在椅子上。
听着这些虚伪的吹捧,他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并没有接茬。
他转过头。
看着坐在身边的沈清秋。
她已经收起了那份百万合同,重新放回了通勤包里。那张冷艳的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份生人勿近的高冷,但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地关注着他的反应。
“爸,妈。”
林知言站起身,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我跟清秋还有点事,就不陪各位长辈多坐了。这顿饭我来买单,大家吃好喝好。”
他没有给这些亲戚继续攀关系的机会。
说完。
他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沈清秋那只微凉的手。
在众人敬畏和艳羡的目光中,拉着她,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世俗气息的包厢。
……
晚上九点半。
江城的初秋,夜风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凉意。
中秋的月亮挂在天空,虽然有些被云层遮挡,但洒下的月光依然皎洁。
两人走在回出租屋的沿江步道上。
江风吹散了酒楼里沾染的油烟味。
林知言走在外侧,把沈清秋护在靠近江堤的一边。
他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
两人的手在夜风中轻轻晃荡着。
“沈大主编。”
林知言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这个在关键时刻,总是像天神下凡一样挡在他前面的女人。
那双带着几分红血丝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痞气,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感动和专注。
“今晚……”
他喉结滚了滚。
“谢谢你。给我,还有我爸妈,长了这么大一个脸。”
林知言看着她。
“要是没有你那份合同甩出来,我今晚就算说破大天,估计也只能被他们当成一个嘴硬的疯子。”
沈清秋看着他。
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清冷绝美的脸庞上,嘴角微微一牵。
“我只是一个讲究数据和事实的理科生。”
她没有去接他的煽情。
“面对那种连财报都看不懂、只知道拿个假名牌装腔作势的人。用数据去降维打击,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不过……”
林知言突然凑近了些。
那股子熟悉的薄荷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体温,包围了沈清秋。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探究的笑意。
“我挺好奇的。”
林知言指了指她挂在臂弯里的那个黑色通勤包。
“今天可是中秋假期。你平时周末连工作群都懒得看。”
他盯着她的眼睛。
“你大过节的,随身带着我那份光华影业的版权合同复印件干嘛?”
这个问题。
像是一根精准的针,戳破了沈清秋那层高冷的伪装。
她握着包带的手指猛地一紧。
冷白皮的脸颊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迅速蔓延开来。
“我……”
沈清秋咬着下唇。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威压的桃花眼,此刻竟然有些慌乱地躲闪着他的目光。
她总不能告诉他。
是因为昨天听到他被大伯一家上门羞辱,她气得半宿没睡着。今天出门前,特意去书房把这份合同翻出来塞进包里。
就是为了在今晚的饭局上,帮他把场子找回来。
“说话啊。”
林知言步步紧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沈清秋,你该不会是……特意为了我准备的吧?”
“你少自作多情!”
沈清秋被他逼到了角落。
那股子属于金牌主编的傲娇和倔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抬起头,迎着林知言那得意的目光。
那张红透了的脸上,强行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我随身带着它。”
她傲娇地偏过头,冷哼了一声。
“就是准备随时拿出来。用来砸死那些不长眼、敢欺负我星辰网核心资产的猪!”
这句嘴硬到了极点的解释。
不仅没让林知言退缩。
反而。
他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明明护短护到了骨子里、却偏偏要用最凶狠的语气说出来的娇憨模样。
心脏的某个角落,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行。”
林知言没有再反驳。
他轻笑出声。
下一秒。
他伸出那只空着的左手,一把揽住沈清秋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用力一收。
在江城初秋清冷的月光下。
将这个嘴硬心软的女魔头。
结结实实地、不留一丝缝隙地。
紧紧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