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红木椅子腿在包厢打过蜡的木地板上，拖拽出一条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的刺耳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直接划破了“花开富贵”包厢里那些黏腻、令人作呕的嘲笑声。
所有的窃笑和附和，在沈清秋站起身的这一个瞬间。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了喉咙。
戛然而止。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呼呼的送风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越过红木大圆桌上那些丰盛的残羹冷炙，落在了这个从进门起就安静得像个隐形人、此刻却突然站起来的女人身上。
她今天穿得素净极了。纯白色的高领针织衫，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
没有挂着那些晃眼的Logo，也没有像王莉莉那样把首饰盒恨不得全戴在身上。
但。
当她站在那里。
那股子常年在星辰网核心管理层浸淫出来的、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瞬间像是一阵西伯利亚的冷气旋，席卷了整个充斥着暴发户酒气的包厢。
她没有去看那些正用看好戏眼神盯着她的亲戚。
甚至，连余光都没给那个端着茅台、还维持着傲慢姿势的林浩一个。
沈清秋只是微微低下头。
她拉开随身带着的那个黑色通勤包的拉链。
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林知言站在她身边。
他看着沈清秋这副架势，原本已经伸进裤兜准备掏手机的手，默默地缩了回来。
他太熟悉这女人现在的状态了。
这特么，是编辑部“杀神”要开大招的前摇啊！
平时在出租屋里，她为了争抢一碗螺蛳粉能跟他吵得不可开交，像个护食的小猫。
但在这种场合。
在面对那些企图把林知言踩进泥里的外人时。
这女人。
绝不允许任何人，动她的“核心资产”一根汗毛。
沈清秋从通勤包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装订精美、甚至还带着一点复印机油墨香气的A4纸合同。
最上面那张封面上。
星辰中文网的红色星芒Logo，和光华影业那极具辨识度的黑色烫金印章。
交相辉映，刺眼夺目。
她拿着那份文件。
踩着那双白色的帆布鞋，绕过林知言，一步一步，走到了林浩的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不到一米宽的红木转盘。
“你……你想干什么？”
林浩看着逼近的沈清秋，那股子被她降维打击过的心理阴影再次发作。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连带着杯子里的茅台酒都洒出了几滴。
沈清秋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一丝愤怒的表情都没有。
那张冷白皮的冷艳脸颊上，挂着一抹优雅的、却能让人感受到骨子里冰寒的微笑。
“啪。”
一声轻响。
那份几十页厚的合同，被沈清秋手腕一翻，稳稳地、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度，甩在了林浩面前的玻璃转盘上。
文件顺着滑溜的玻璃，滑出半米，刚好停在林浩那个装着半只东星斑的盘子旁边。
“林主管。”
沈清秋红唇轻启。
那清脆、冰冷的声音，像是一颗颗砸在玉盘上的冰珠，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整个安静的包厢，钻进了每一个林家亲戚的耳朵里。
“这是知言，上个月刚刚签署的一份，普通的版权授权协议。”
她微微倾身。
伸出那根葱白、修长的食指，轻轻地在那份合同的封面上点了两下。
“笃，笃。”
“您刚才说。”
沈清秋看着林浩那张开始有些发慌的脸，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饰。
“想让他在您女朋友家的建材公司里，当个库管。并且大发慈悲地，每个月给他开五千块的工资？”
她嘴角的冷笑扩大了几分，语气里的轻蔑犹如实质。
“那麻烦您，把您那双带着劳力士的手拿开，睁大眼睛看清楚。”
沈清秋指着那份合同。
“这份协议的预付款。”
“够他在您那间破建材仓库里，不吃不喝，干上几百年。”
死寂。
比刚才还要让人窒息的死寂。
包厢里，就连坐在主位上、原本还满脸得意的林建军，此刻也僵住了。他手里夹着的中华烟烧到了手指头，都没反应过来。
王秀梅和林建国坐在角落里，老两口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那份合同到底写了什么，但看着沈清秋这副霸气护夫的模样，王秀梅的腰杆子瞬间挺直了。
“什么破合同……”
林浩借着那股子酒劲，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不相信。
一个天天窝在出租屋里敲键盘的废物，能签出什么了不起的合同。顶多也就是几万块钱的保底，在这里装腔作势罢了！
他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伸出有些发抖的手，一把抓起玻璃转盘上的那份文件。
“我倒要看看，写几个破字能赚多……”
林浩一边冷笑着，一边翻开了合同的第一页。
那句嘲讽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视线，顺着合同的条款，落在了第二页。
关于【授权买断费用】的那一栏里。
林浩的目光，在接触到那行黑体加粗字体的瞬间。
整个人。
就像是触了一万伏特的高压电。
僵硬，石化。
他端着合同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抖得纸页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那张因为喝了半斤茅台而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甚至透出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死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林浩的嘴唇哆嗦着，他像个刚学会数数的小学生一样，在心里默念着那一长串的零。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眼底的傲慢和优越感。
在这一刻，被那个庞大到让他感到窒息的数字，彻底碾成了一地粉末。
“不……不可能……”
林浩喃喃自语，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眶，再次凑近了去看那行字。
白纸黑字。
光华影业鲜红的公章。
这一切，都在残酷地向他证明，这不是在做梦。
“一……”
林浩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回了那把红木椅子上。
他拿着合同，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站在对面、面带微笑的沈清秋，还有她身后那个双手插兜、一脸看戏表情的林知言。
他张了张嘴。
那股子混杂着浓烈嫉妒、不可置信和极度羞愤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
“一……一千两百万？！”
林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震撼，直接破了音。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几乎掀翻了包厢天花板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