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给排队人群的宣传册快发完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在害怕，“一箱，一百二十本。还剩十几本。”
徐子游看了一眼桌角。早上码成扇形的宣传册已经塌了，被不同的人抽走，剩下的歪歪斜斜堆在一起，封面上印着的光电鼠标剖面图被翻得卷了边。
“别急，先把苏姐安排的备用拿出来。”他说。“我去找地方加印”
旁边排队人群中的Dave听完眼前一亮，赶忙走上前，“不用麻烦啊，去我展台加印就行，随便印，不收你钱，让我玩会游戏就行。”
徐子游滴溜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可是大家都排好队了，我要是让你插队的话，会不会...”
见Dave瞬间变成苦瓜脸，徐子游知道差不多够了，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展台这么近，算是邻居，我也该特殊照顾一下，这样，你明天早点来，开展前的一个小时随你玩！”
Dave瞬间高兴地热泪盈眶，激动的拿着宣传册就去自家展台帮徐子游加印去了。
月光从展馆穹顶的天窗透进来。拉斯维加斯的一月天黑得早，天窗外的天空早已黑透。
六点整，广播响了。女声用英语和西班牙语交替播报：闭馆时间已到，请有序离场。
还在忘我游玩的游客们纷纷不舍的离开，排队的人也慢慢散了。
南馆C区重新安静下来。
周师傅蹲在地上重新把四台电脑的线一根根理好。他的动作很慢，不像平时干活那么利索。
苏清妍把今天收到的有意向合作的游客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桌面上排开。一共九张。她按某种顺序码好，又放回口袋，拍了拍。
三个人最后检查了一遍电源，把样机锁进铁皮柜，收起海报和单页。
走出南馆的时候，主馆的灯也已经灭了大半。
走出会展中心，夜风迎面扑过来。
一月的拉斯维加斯，白天干冷，入夜后温度又往下掉了一截。
三个人在门口站了几秒，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展馆里毕竟人挤人，他们被闷了一整天，气终于舒畅了。
“饿了。”周师傅说。
“我也饿了。”苏清妍说，美眸死盯着徐子游。
徐子游没说话，胃替他回答了。
他们没有回旅馆。
徐子游在展馆里听那个台湾参展商说过，拉斯维加斯大道后面有条小巷子，里面藏着一家墨西哥菜，便宜，量足，开到凌晨。
三个人沿着大道走，穿过那些霓虹灯和棕榈树，拐进一条灯光昏暗的小路。
店名叫“Lupe’s”，招牌的霓虹灯管灭了一半，只剩“L”和“es”亮着。
推开门，里面比外面还暗。红色卡座的塑料皮裂了口子，桌上的盐瓶是玻璃汽水瓶改的，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浓得像一堵墙，烤肉、洋葱、青柠、某种说不上名字的辛香料，混在一起，直直撞在胃上。
三人配合默契的同时咽了口水。
老板娘是个六十来岁的墨西哥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三个东方面孔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第一次来？”
“第一次。”苏清妍说。“有什么推荐的吗？”
“那就我来安排。”老板娘把菜单从他们手里抽走，转身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桌上摆满了。牛肉塔可，猪肉玉米饼，一大盆鳄梨酱，一篮子炸玉米片，三瓶冰镇可乐。
周师傅拿起一个塔可咬了一口，牛肉的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他顾不上擦，又咬了一口。
“这个比叉烧饭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之前还对快餐不屑一顾的他，此时狼吞虎咽，恨不得把这些一口吞了。
苏清妍则是优雅的用玉米片舀了一大勺鳄梨酱。
她吃东西的样子比平时放松了很多，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可乐瓶旁边。
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比想象中柔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样的美。
“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那九张名片。”她忽然开口对徐子游说。“也不是那些排队的游客。”
徐子游抬头看她，嘴巴老实的拼命往里塞炸玉米片。
“是那个记者。《电子游戏》杂志我之前查过，是月刊发行，每期发行量十二万。如果她能给半个版——”
“会给的。”徐子游一脸笃定。
“你这么确定？”
徐子游解释道，“她在那儿站了快一个小时。记者不会在没价值的东西上站一个小时。”
苏清妍想了想，点了下头，认可了他的观点，没再说什么。
她把可乐举起来，对着徐子游和周师傅晃了晃。三个人碰了一下瓶身，玻璃瓶撞在一起，声音闷闷的，很好听。
吃到一半，老板娘端上来一盘烤奶酪卷，说是送的。
“你们三个，看着像干了一天重活的样子。”她放下盘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周师傅问了一句什么，老板娘没听清。
他把手里的塔可举起来，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老板娘看懂了，是夸她做的好吃，瞬间喜笑颜开，笑得很响，转身乐呵呵的回了厨房。
饭后，三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CES电子消费展的第一天就这么匆匆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