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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大丧之礼,全城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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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 分类:玄幻 | 字数:125.4万字

第289章 大丧之礼,全城缟素

书名: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字数:1.2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5:48

日本东京,大田区羽田,世嘉企业株式会社总部大楼。

社长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烟雾缭绕,桌角那只厚重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地戳满了十几根摁灭的烟蒂。

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山隼雄陷在高背真皮座椅里,双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前。

他的面前一字摆开三份文件:左边是北美分部加急传真回来的《华尔街日报》日译本,中间是旧金山法务渠道核实到的AS联盟晶圆厂过户简报。

而摆在最右侧的,则是世嘉驻台北采购事务所刚刚密报上来的急电:

【科创台北支援室已于近日向大宇资讯及十余家台湾本土游戏开发小组,秘密分发一款名为‘曜界’的彩色掌机C语言开发工具链。】

纸面上的文字不多,却如同一记无声的闷雷,在中山隼雄的颅骨里炸响。

“好一个徐子游……好一个香港科创!!”

二十分钟前,中山隼雄刚让秘书以自己的名义向香港发出一封措辞体面的“会面邀请函”。

那时候,他看着北美传回来的报刊剪报,还只当科创是在大洋彼岸捡了个研发失控的烫手山芋,觉得不过是年轻人靠着欧洲赚来的快钱头脑发热、在半导体行当里交一笔昂贵的学费罢了。

可此刻,压在眼皮子底下的这份台北密电,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又在胸腔里剧烈翻腾起来。

工具链!甚至是针对DOS环境深度定制、直接封装成C语言调用的成品工具链!

中山隼雄是干街机研发出身的老江湖,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没有哪家公司会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空壳项目耗费心血去打磨成套的软件开发工具!

既然工具链已经秘密下发到了台湾那些草根团队的手里,就说明大洋彼岸那台代号Handy的彩色掌机,底层的硬件架构不仅没有像报纸上嘲笑的那样烂尾,反而早已在世嘉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软硬件的底层筑基!

在他理想中的商业版图里,软件开发商就该老老实实做世嘉硬件王座下的附庸。

如今倒好,自己最倚重的头号第三方诸侯,竟然不声不响地在海外筑起了自己的硬件城池!

“怪不得跟我哭穷说精力不济,帮不上北美的大忙……”

一个月前在拉斯维加斯的休息室里,他中山隼雄推心置腹地问徐子游能不能在北美市场帮世嘉一把,那个年轻人当时回答得那叫一个坦诚恳切,说科创规模小、人手不够,连完成MD平台的移植工作都捉襟见肘。

结果一转头,人家把Epyx的掌机团队吞了,在硅谷连六英寸晶圆厂都买了下来,甚至在台湾大张旗鼓地搞起了自己的第三方开发者生态!

中山隼雄心头火起,脸色阴沉得吓人。

今天他科创敢造掌机、在台湾拉拢开发商自建软件生态,明天等他羽翼丰满了,是不是就要掉过头来,跟世嘉抢客厅里的电视机接口?!

中山隼雄甚至不敢再顺着这条线往下深想,单是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足够让他后背发紧。

办公桌对面,负责硬件研发的佐藤秀树、海外事业部部长小野寺,以及专职负责与科创联络的大场规久部长三人并排站着,谁也没敢先吭声,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右侧的大场部长最紧张,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下意识把头垂得更低了些,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这一年多以来,他凭借着与徐子游的私交,在世嘉内部可谓风头无两,从一个边缘次长升格为后勤部长,变成了社长跟前的红人。

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此刻中山隼雄面前这几份文件,让大场部长嗅到了一股随时可能引火烧身、被政治清算的凶险气息。

“佐藤。”

死一般的沉寂维持了足足半分钟,中山隼雄终于打破了僵局,目光移向中间那个硬件技术负责人。

“在。”佐藤秀树身子猛地一震,低头应道。

“科创手上这个掌机项目,你怎么看?”

佐藤秀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弯下腰,嘴唇有些发干:“社……社长,从北美报道和物理逻辑上讲,科创这个项目很可能确如媒体所言,最终难逃被阉割或难产的下场。Epyx那台机器使用的是两颗八位与十六位混血的专用ASIC芯片,高频运行时的发热和静态漏电流非常严重。即便科创拿下了圣何塞那座破产厂,他们顶多只有1.5微米上下的旧制程,管芯面积做不小,静态功耗根本压不下来!”

佐藤秀树吞了口唾沫,极力用专业的工程常识为自己的判断佐证:

“而且这还不算最致命的。液晶彩屏如果不开背光,在光线稍微不足的地方根本无法看清画面;可一旦开启背光的冷阴极灯管,那点微薄的电池电量就会被瞬间抽干。任天堂横井军平那边之所以铁了心只用夏普的黑白反射液晶屏,就是因为他们算明了这笔账!更何况香港人从没有做过掌机硬件,依我看,即便他们拿下了这个项目,也绝不代表他们拥有将彩色掌机真正推向量产的能力!”

“不代表量产能力?”

中山隼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般刮过下属的脸:

“那圣何塞呢?他在旧金山砸下几百万美金买晶圆厂、招兵买马,是钱多到没处花,专程跑去加州搞慈善救济吗?!”

佐藤秀树被这句反问噎得脸色煞白,讷讷地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身为世嘉的硬件研发统帅,被社长当面质疑专业判断,又隐隐感受到一家软件商跨界造硬件对自己部门权威的挑衅,佐藤秀树急于找回场子,眼珠子一转,咬牙进言道:

“社长!不管他们能不能量产,香港人的野心绝不可不防!科创这是典型的借鸡生蛋、过河拆桥!他们靠着我们MD在欧洲赚够了本钱,现在居然背着本部偷偷搞自己的硬件平台!依我看,应该立刻暂停《FIFA足球经理2》五月份的欧版卡带排期审核,给香港那边一点颜色看看!”

这是什么混账话,中山隼雄没好气地冷冷斜了佐藤秀树一眼:

“暂停《FIFA2》的排期?你是嫌我们在欧洲好不容易抢下来的市场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靠本部现在那几款平庸的第一方游戏,就能在夏天顶住任天堂的反扑?”

佐藤秀树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僵住,面皮涨成猪肝色,脖子猛地一缩,退回原位再不敢多嘴半句。

一直察言观色的大场部长见社长并没有一棍子把科创打死的意思,悄悄松了半口气,却又忍不住顺着话头试探着低声问道:“可是社长,放任科创做大硬件,一旦他们从第三方软件商变成了硬件平台方,将来跟我们世嘉……”

“他们做的是掌机,不是插在客厅电视机上的家用主机。”

中山隼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这句话既是驳斥下属,也是在强行安慰自己,压下心头的烦躁。

能执掌世嘉在任天堂的铁蹄下杀出一条血路,足以证明中山隼雄骨子里从来不是一个被意气左右的莽夫。

最初的被欺瞒感退去后,他的理智与大局观重新占据上风,开始迅速分析起利弊来:

首先,科创造的是便携式掌机。

今年四月,山内溥那老狐狸的GB就要在日本本土上市了,世嘉内部其实也在秘密评估要不要立项研发一款彩色掌机去牵制任天堂,只是苦于本部的研发资金和工程人手全被16位主机MD和北美市场拖死,一直腾不出手来。

现在徐子游自己掏腰包、顶着雅达利的疯狗撕咬和任天堂的铁幕,冲上去跟山内溥的GB面对面拼刺刀,从战略大局上看,这非但没有动摇世嘉MD的家用机基本盘,反而是在替世嘉分担任天堂的正面火力!

其次,也是最现实的一点:世嘉现在根本离不开科创。

不论是即将于五月份引爆欧洲的《FIFA足球经理2》,还是那款在大场部长年前探访香港乐富所交上来的汇报里被吹上天的旗舰RPG《九州灵兽志》,全捏在徐子游手里。

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科创翻脸,无异于挥刀自宫。

屋内的气氛随着中山社长的沉默,再次降到了冰点。

这时,站在左侧的海外事业部部长小野寺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替一旁还在尴尬的佐藤解了围:

“社长……事已至此,纠结科创能不能把机器造出来,恐怕已经不是眼下最紧要的了。”

若是搁在半年前,小野寺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附和制裁科创的人。可如今屁股坐在海外事业部部长的位置上,欧洲市场每个月雪片般的订单全记在他的政绩簿上,他比谁都怕这棵摇钱树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中山隼雄眼神微敛,侧头看向小野寺:“说下去。”

小野寺组织了一下措辞,语气凝重地梳理起外部的局势:

“即便香港人真的被掌机的续航和成本拖垮,那也是几个月或半年之后的事。可对于世嘉而言,眼前的火已经烧到眉毛了。”

他指了指窗外铅灰色的雨幕:

“国内因为大丧之礼,‘自肃’至少还要持续一个月,春季商战已经全盘报废。山内溥上周在京都把南梦宫和卡普空那批人召集起来,已经开始用芯片配额在逼着大家站队了。我们在国内丢掉的市场份额,今年全指望着靠欧洲维珍渠道的铺货、以及下半年北美MD主机的首发来翻盘!”

小野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大场部长,最终定格在中山隼雄脸上:

“欧洲市场现在每个月几十万台的主机出货量,有超过八成是奔着科创的《FIFA足球经理》去的。如果这时候我们因为掌机的事情跟香港撕破脸皮……徐君是个极度务实的商人,他手里不仅有维珍理查德的铁杆关系,在北美更是任天堂荒川实一直想拉拢的座上宾。一旦把他逼到退无可退,他只要把《FIFA》和后续作品掉头独家授权给任天堂……世嘉在欧洲建立起来的绝对优势,瞬间就会被撕开一道无法弥补的血口子!”

小野寺这番话虽然刺耳,却精准地命中了中山隼雄那根紧绷的理智神经,和他所思所想不谋而合。

中山隼雄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重新靠回真皮椅背里,从桌角的烟盒里再次抽出一支香烟,右手拿起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幽蓝色的火苗窜起,将他那张阴鸷凝重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可是……这小子瞒着我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我们就这么装作不知道,咽下这口气?”佐藤秀树眉头紧锁,语气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中山隼雄没有理会佐藤的牢骚,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将打火机重重扣在桌上,目光终于斜斜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大场部长身上。

“大场。”

“嗨依!”大场部长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双脚并拢,腰弯成了九十度。

中山隼雄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大场部长后背发毛:

“给香港的传真发出去多久了?徐君那边有动静没有?”

大场部长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忙不迭答道:“回社长,传真是我亲自盯着通讯室发出去的,算算时间,香港那边应该刚送到案头,按理说没这么快……”

话音未落,社长室隔间的小秘书轻轻敲门推开一条缝,双手捧着一张刚从加密传真机上撕下来的回执,快步走了进来。

站在最右侧的大场部长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连忙抢前两步接过传真,低头飞快扫了一眼抬头,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了肚里,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恭谨呈上:“社长!香港那边回电了!是徐君发来的私人传真!”

佐藤秀树和小野寺同时一愣,面面相觑。

中山隼雄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张传真纸,垂眼扫去。

「中山社长钧鉴:

北美风声嘈杂,想必已有闲言碎语传至东京。科创手头确有一桩关于‘口袋彩色娱乐’的新买卖,但此事关系世嘉与科创在北美及日本本土破局之大计。不日,我将携最终定型实机亲赴东京,代表科创当面给社长与世嘉本部赔罪交底,以求共分此羹,继续为世嘉开疆拓土。

——世嘉第三方·科创控股·徐子游。」

“北美及日本破局……共分此羹……世嘉第三方……”

中山隼雄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视线在最后那行主动放低身段的落款停留了很久,原本阴沉紧绷的老脸逐渐化开。

等视线落到传真末尾,其上还附录说明了徐子游的行程:徐子游会乘坐当日深夜的红眼航班,于明日清晨飞抵东京。

对于徐子游这个行程,中山隼雄颇有些意外。

他想过对方可能会心虚找借口推脱不来,或者借口公务繁忙拖延几天,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果决!

明早清晨……

正值昭和天皇国葬出殡、全日本防范最森严、商业活动最窒息的清晨。

徐子游不仅没有推脱,甚至连一天的缓冲时间都没留,便敢单刀赴会,一头撞进风声鹤唳的东京湾!

“好胆色。”

中山隼雄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将手里的香烟狠狠按灭在满是烟灰的水晶缸里。

他把传真纸往桌上一拍,转头看向满头雾水的几位世嘉高管:

“给香港回电!就说我中山隼雄在东京已经备好了最烈的酒,我倒要看看,他明天一早能给我端出一盘什么大菜来!”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佐藤秀树和小野寺退下,对留下来的大场部长吩咐道:

“大场,明天新宿御苑那边有国葬大典,都心高速从早上七点起就要全面封路。调本部挂特殊通行证的专车去接。另外,你今晚早点睡,明早五点半之前给我候在羽田机场出口!出了安检,就把他直接带到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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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东京羽田的红眼航班要到凌晨一点多才起飞,中间还空着大半天的工夫。

徐子游没打算到处乱逛,索性由苏清妍陪着,就在实验楼三楼西侧那间小型柔性试装车间里,安安静静等着最终定型机的试装收尾。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一场细密的春雨,夜色被雨幕浸得发沉,远处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陈桂生戴着白色无尘指套与接地手环,正站在流水线最末端的一台综合电性能测试仪旁。

在他手边的防静电周转托盘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十九台通体呈现深空哑光黑、表面做了细腻磨砂晒纹处理的掌机。

而第五十台,也是这批最终量产定型版的最后一台样机,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卡在测试工装的橡胶夹具里。

站在陈桂生身侧的,是实验基地主任周师傅、负责四层主板攻关的何启明,以及同样紧张观望的徐子游与苏清妍。

“电源管理模块静态待机电流复核,十一点四毫安,纹波系数正常,通过。”

坐在测试台前盯仪表的年轻工程师看了一眼绿色的荧光数字跳表,压低嗓音报出第一项数据。

“西铁城冷阴极背光驱动逆变器,高频电感啸叫噪声抑制比,低于二十五分贝,无肉耳可闻电流声,通过。”

“夏普3.5英寸半透反射式彩色STN液晶面板,点阵坏点率零,十六色灰阶响应延迟,通过。”

随着最后一项绿色指示灯在测试终端上稳稳亮起,陈桂生拧松橡胶夹具的旋钮,双手将这第五十台还带着测试余温的掌机捧了起来,转身递到徐子游面前:

“徐总,苏经理,圣何塞寄回来的头批两百套米基、苏西封装芯片,引脚平整度和电性参数稳得很。五十台最终定型样机全部装配调试完毕,一次点亮率百分之百!”

话音落地,车间里十几名围拢过来的技术员与装配老手,紧绷了一天的肩膀不约而同地松垮下来,好几个较为年轻的甚至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亢奋。

徐子游伸手接过这台真正意义上褪去了所有“工程拼凑感”的完全体掌机。

机身正面,屏幕上方深刻着凹槽烫银的【曜界】字样,下方则是科创龙飞凤舞的LOGO标识。

他单手掂了掂分量,拇指自然地落在左侧经过人体工学微调的八向微弧圆盘十字键上,左右两根食指则刚好搭在机身顶部微微内凹的L、R两个肩键边缘。

“咔哒。”

徐子游拨开电源开关,柔和而不刺眼的冷白背光瞬间穿透液晶面板。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开机闪烁,伴随着一声清亮悠扬、带着双声道立体声混响效果的剑鸣破空声,科创的标志性LOGO在屏幕中央由远及近旋转放大,那是直接调用了苏西芯片的硬件仿射缩放功能生成的动态开机画面。

紧接着,预先插在卡槽里的《九州灵兽志》测试卡带自动引导切入。

在3.5英寸的高密度彩屏上,青丘山谷的晨雾、随风摇曳的翠竹,以及主角身旁那只毛茸茸、正摇晃着九条尾巴的小白狐,色彩饱满鲜亮,帧率丝滑稳定。

徐子游试着将机身往头顶无影灯光的下方倾斜了些,右手拇指顺势拨动机身右侧新增加的一枚带阻尼档位的“背光节能滑块”,彻底切断了冷阴极灯管的供电。

在完全没有背光介入的纯反射模式下,借助夏普最新改良的高透光率偏振膜与底层微棱镜背反射镀银层,只要头顶有正常的室内灯光或自然日光,屏幕上的十六色画面依然清晰可辨,只是整体的色彩饱和度比开背光时略微柔和了三分。

“周师傅,现在这台定型机,预计续航是多久?”徐子游一边熟练地操作着角色在竹林里触发了一场“水挂浸湿、雷引麻痹”的五行连携教学战斗,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周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随手翻开手里的充放电测试总表,回答道:

“换装了西铁城的背光模组与精工爱普生的定制微型驱动芯片后,米基和苏西两颗芯片的动态功耗比红木城最初的预测又降了一些。在开启标准背光的室内环境下,四节普通碱性电池估摸可以连续高强度运行七个小时以上;如果是在白天户外或者像咱们车间这样灯光充足的地方关掉背光、用纯反射模式游玩,续航预计能冲破十三个小时!当然,这只是根据前八个钟头的放电斜率推算的,完整的极限摸底数据,还得等老化房里那五台机器跑完两百小时循环测试。”

徐子游看着手里那台做工精湛的黑色掌机,眼底满是笑意。

开背光七小时,关背光十三小时!

无敌!

徐子游关掉掌机电源,将机身翻过来,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嵌在背壳凹槽里那枚银灰色的拉丝铝箔铭牌。

上面用精密化学腐蚀工艺印着机身序列号、额定电压,以及“香港制造”的中英文小字。

等深圳南山基地的大规模量产流水线彻底跑顺,这枚铝箔铭牌上的字样,便会正式换成“香港设计·中国制造”。

徐子游把掌机搁回防静电托盘上,顺手拉过旁边的无尘布盖好,看了一眼站在后排的何启明,侧过身来对着苏清妍说道:

“对了,启明那边的DSP光电鼠标项目,年前被我临时拉来救火,一直拖着没能集中精力往下推。现在曜界的试装线也跑顺了,是时候把他那个团队从掌机这边松绑了。”

光电鼠标是科创眼下吃饭的现金牛,但现在所用的模拟电路方案,其物理天花板清晰可见,要想把罗技和微软彻底钉死在身后,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向DSP数字图像处理方案跨越是迟早的事。

苏清妍翻开随身的笔记本,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行:“何启明团队目前的名义编制还在光电鼠标研发组,但实际工时已经全压在曜界这边。如果要把他调回去,掌机项目这边的布线维护人手得重新排一下。”

“把廖文康顶上去。他在新生产线温控系统那块已经磨了快半年,跟周师傅配合也熟,四层板的后续维护和微调交给他问题不大。”

说到这,徐子游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一脸期待的何启明身上:“你回光电鼠标组之后,把DSP方案的核心小组整建制拉出来,不留实验楼了,直接去加州圣何塞。”

何启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苏清妍眉梢已微微一动:“你的意思是,把数字鼠标芯片的研发放到美国做?”

“对。”徐子游点了点头,“之前DSP项目推进得慢,一半原因是被七七八八的杂事分了心,另一半则是观塘实验楼的硬件条件撑不起混合信号芯片的迭代速度。那种把微距感光像素阵列和高速数字逻辑塞进同一块硅片里的设计,哪怕参数差之毫厘,底噪就会把画面吞没,期间少不了要经过七八轮甚至十几轮的改版流片。若是留在香港画好图纸再发去外面的代工厂排期,一轮流片等上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咱们现在手里有圣何塞那座六英寸晶圆厂,米基和苏西的工程批刚跑完,炉管和测试探针台都热着。你带人过去之后,不管是CMOS感光阵列还是DSP数字处理器,从版图设计、光罩微调到进炉流片、划片测试,全能在自家的车间里闭环解决!达莫达尔是硅谷做了十五年电路设计的老手,C·N·雷迪懂工艺调校,你们合在一处,一周就能跑出一轮修正样片。这跟窝在观塘拿分立元件和示波器一帧一帧地死磕,完全是两码事。”

何启明听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底因熬夜留下的疲态瞬间一扫而空,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做芯片设计的工程师,谁做梦不想拥有一条随时听候调遣、改完图纸当天就能进炉子验证的自有晶圆产线?这简直是掉进了蜜罐里!

“徐总您放心!到了圣何塞,不出半年,我一定把第一代单芯片DSP光电引擎给您啃下来!”何启明挺直腰杆,声音洪亮地立下军令状。

苏清妍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要点,抬起头时已经理清了行政脉络:“赴美商务签证和圣何塞那边的公寓食宿我来协调。这边让他带几个人过去?”

“先带三个核心骨干。一个抓CMOS感光阵列的物理版图,一个做DSP位移算法在硬件层的固化验证,另一个专门负责同雷迪兄弟对接流片参数,不够的让那边帮忙补招。项目组剩下的人留在观塘,一边配合廖文康盯紧曜界的量产良率,一边把现有模拟鼠标方案的元器件成本与功耗再往下压一压。我的想法是鼠标这块也得两条腿走路,不能因为数字方案要上马,就把模拟方案冷落了,飞燕和雷火在欧美还在大把出货,打价格战靠的就是模拟方案的成本优势。”

苏清妍合上笔记本:“好,我明天就去安排签证。”

“也不用催得太急。”徐子游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纸杯抿了一口温水,语气松缓了几分,“让启明先把曜界这头的收尾工作交接清楚,四层板的所有测试数据和电磁兼容文档整理成册,留给廖文康。大概一周时间,够他交接了。圣何塞那边,C·N·雷迪新招的十八名工程师刚刚磨合顺手,下周过去正好能直接上机台。”

交代完内部的人事调配,陈桂生已经带着两名技术员,将四台经过双重复检的曜界定型样机、几盒封装好的测试卡带,连同两套便携式万用表转接夹具,码进了一只银黑色手提箱里。

“咔哒、咔哒。”

双侧金属锁扣压死,徐子游伸手试了试提手的分量,将其交给身后的小b,随后指了指托盘上剩下的机器,对周师傅和苏清妍继续交代道:“剩下的这批定型机,分十台给乐富的软件组和台北支援室做实机联调,再挑两台连同全套卡带锁进我办公室的保险柜,其余的全送往深圳南山。观塘这边只负责试装验证和小批量样机,真正规模化量产,还是得靠南山产业园。”

南山那边的两条量产线设备基本装完了,方敏华昨天传真过来说已经开始跑空载调试,等观塘这边把工艺文档和测试数据整理齐了发过去,有了这批定型母机和重新定稿的《曜界量产装配作业规范》,月底前就能进行第一批千台级的小批量试产。

交代完所有首尾,徐子游没在观塘多做停留,带着大b与小b径直下楼。

“不回笔架山收拾了,直接去启德机场。”

坐进黑色奔驰的后排,徐子游看了一眼腕表,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

凌晨一点十五分,香港启德机场。

一架机尾印着鹤丸标志的日本航空客机在跑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机身仰头刺破低垂的雨云,向着东北方向的漆黑洋面平稳飞去。

机翼下方,香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霓虹夜景逐渐收束,最终化作一片退入深海的碎金。

随着客机爬升至万米高空,机舱内气压微变,头等舱的照明灯光被空乘人员调暗了大半,只剩下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

大b替徐子游将头等舱宽大的羊毛薄毯拉正,粗犷的面庞上没有半分睡意,警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帘幕低垂的过道。确认周遭无碍后,他才同抱着那只铝合金防震手提箱的小b一道,退坐到斜后方的随行席位上,双臂环抱,闭目养神。

靠窗的座位上,徐子游没有阖眼休息,而是就着头顶的一盏鹅黄色阅读小灯,伸手拉开皮质公文包的暗扣,从中取出了一份同样来自东京世嘉的加密传真文件。

只不过,这份文件的发件人不是中山隼雄,而是大场部长。

这位徐子游在世嘉的老熟人,倒是个极其通透的明白人。

知道自己的立身之基是什么,也明白一旦世嘉与科创谈崩,第一个被拉去给中山隼雄祭旗的,必定是他这个经手人。

大场部长的密电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通篇充斥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枯燥数字与内部人事震荡纪要。

自一月七日昭和天皇驾崩以来,笼罩全日本的“自肃”浪潮,在这一周彻底达到了令人窒息的顶峰。

对家底厚实的零售商或传统制造业而言,自肃不过是少开几场庆功宴,还算不上伤筋动骨。

可对刚刚推出16位新主机、急需靠新春消费旺季打开局面的世嘉来说,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全国性娱乐冰封,无异于一场灭顶的商业天灾。

国丧钟声一响,世嘉本部原定在二月份全线铺开的第二波宣发攻势彻底瘫痪。

由于各大主流民营电视台严禁插播任何带有喧哗、娱乐性质的商业广告,世嘉此前买断的富士电视台黄金档与《周刊少年Jump》跨页彩版全部被迫撤档,单是赔给电通和博报堂两家广告代理商的撤档违约金,世嘉账面上就已经白白流掉了将近八千万日元。

更触目惊心的是二月中旬汇总上来的本土渠道报告:日版MD已经连续四周陷入单周出货不足千台的状态,秋叶原与大阪日本桥的电器批发商纷纷拒收新货,甚至有不少地方渠道商顶不住资金周转压力,联名写信给世嘉本社,措辞激烈地要求退库返款。

如果仅仅是天灾般的政策黑天鹅,全行业一块儿在寒风中挨冻,世嘉本部倒也不至于陷入绝境。

真正让中山隼雄夜不能寐的,是京都那位年逾古稀的老狐狸山内溥。

任天堂借着“与业界伙伴共克时艰、共渡国难”的名义,由京都本部的元老出面,私底下把南梦宫、卡普空、科乐美以及十几家原本还在跟世嘉眉来眼去的中小软件商,一并请到了京都喝茶。

山内溥施展了一手极其老辣阴损的帝王心术:他不仅当场宣布在国丧自肃期间,全免这批核心厂商第一季度的卡带代工滞纳金与仓储费,更在私下里签了一批秘密补充备忘录。

对于愿意签署独家排他协议、断绝与世嘉往来的厂商,任天堂松动了那道要命的“每年限发五款游戏”紧箍咒,并且承诺在下半年新卡带生产线上,为其额外倾斜三成的芯片配额!

一拉一打,釜底抽薪。

世嘉靠着在欧洲市场的大胜,好不容易在任天堂铁幕上撕开的一道口子,又被山内溥用真金白银的利益捆绑,生生给缝死了。

徐子游一路翻到密电的末尾。

原本带着几分散漫的视线,在触及最后那几行铅字时,悄然收敛,眉心微微拢起。

面对本土市场几近崩盘、第三方再次被京都连根刨走的惨状,中山隼雄没有在董事会上低头引咎,反而露出了他早年混迹街机江湖时的狼顾之相。

在世嘉紧急召开的特别董事会上,这位社长以“应对国丧期破产级危机”为由,上演了祖传本能的下克上绝技,逼着母公司CSK集团的大川功会长签字背书,强行启动了所谓的“紧急经营体制调整”。

中山隼雄借着董事会特批的尚方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社长室内那批主张“收缩海外开支、全力固守日本本土街机业务”的创业派元老统统夺了实权,明升暗降打发去了冷宫般的附属子公司。

随后,更是悍然将原本拨给日本本土二三月份宣传的六亿日元预备金全部冻结,连同全公司最后的流动资金,孤注一掷地砸向了不受日本自肃禁令影响的欧洲市场,以及即将迎来新一轮主机决战的北美大陆!

“背水一战吗?有点意思!”

徐子游低声自语了一句,这中山社长倒真有点枭雄之姿,到了这步腹背受敌的田地,居然还能借力打力,趁着危机完成了内部的集权清洗。

大场部长送来的这份情报,太关键了。

通过这三页传真纸,徐子游已经在脑海里,把中山隼雄此刻那种既愤怒于被欺瞒、又极度渴望强援的复杂心态,摸得透透的。

他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平铺在小桌板上。

左边是中山隼雄措辞客气、实则兴师问罪的会面邀请;右边是大场部长冒死送来的世嘉本土困局与战略大转移密电。

两份文件拼在一起,东京那头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几乎扑面而来。

徐子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将手中的两份传真纸仔细折叠平整,收回公文包内。

然后,抬手按灭了头顶的阅读灯。

机舱陷入一片昏暗,舷窗之外,万米高空之上,只有一片深邃无垠的墨蓝。

二月二十四日,清晨六点多,东京羽田机场。

机场大楼外,正下着入春以来最阴冷的一场冻雨。

细密的冰粒夹杂在雨丝里,被东京湾刮来的海风卷着,斜斜抽打在停机坪湿滑的水泥地面上。

迈出国际到达大厅玻璃门的那一刻,哪怕是跟着徐子游见了不少大场面的大b,眉峰也不由得微微拢了一下。

整座羽田机场内外,看不到一丝一毫往日国际空港的喧嚣与商业气息。

航站楼上方高悬的巨幅松下电器与丰田汽车灯箱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垂挂在每一根粗大廊柱上的黑白两色布幔。

候机大厅的免税店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播放流行乐的广播都死寂无声。

每隔十步,便立着两名身穿深蓝色防暴制服、头戴钢盔、腰挎警棍的东京警视厅机动队警察,个个神情紧绷如铁。

没错,今天,正是昭和天皇裕仁的大喜.....哦,不,是出殡下葬的“大丧之礼”。

日本内阁将今天定为全国法定临时公休日,全城股市休市、银行停业。

走在后头的小b缩了缩脖子,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挡风。

他左右瞄了两眼这满目的黑白布幔与如临大敌的阵仗,忍不住凑到大b耳边,压低嗓音用粤语嘀咕了一句:“乖乖……全城挂白布,搞得死气沉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剧组在拍僵尸片呢。”

大b脸色一变,粗壮的胳膊肘狠狠撞在小b的软肋上,瞪圆了牛眼低喝道:“这是日本!小心祸从口中,别给老板惹麻烦!”

小b吃痛地揉着肋骨,撇了撇嘴,赶紧闭了嘴。

走在前面的徐子游没有制止手下人的胡闹,他单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视线平静地扫过门外风声鹤唳的警戒线。

为了应对这场在新宿御苑举行的国葬大典、以及随后云集东京的一百六十多个国家的元首政要,东京警视厅抽调了三万两千名警力上街,将整个东京铁桶般围了起来。

从成田机场通往都心的东关东自动车道上,每隔两公里便设有一座闪烁着红蓝警灯的临时路障,可以说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大场部长早已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带着一名同样身穿纯黑西装、系着黑色领带的司机,等候在贵宾通道外的路沿下。

“徐总,一路辛苦。”

一瞧见徐子游出来,大场部长快步迎上前,将黑伞往徐子游头顶倾斜,挡住斜飘过来的冷雨,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一句:“今天情况特殊,社长已经在总部备好了早茶,请直接随我上车。”

徐子游点了点头,弯腰钻进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大b和小b紧跟着一左一右坐进车厢。

车门“砰”地一声合拢,将外头的凄风冷雨彻底隔绝。

大场部长收伞坐进副驾驶,黑衣司机踩下油门,平稳地滑出机场引道。

车载电视的小屏幕上,无论切换到NHK还是民营的富士、朝日电视台,画面里全是灰暗肃穆的皇室纪录片与低沉单调的哀乐,连平时无孔不入的商业广告都被撤得一干二净。

徐子游靠在真皮椅背上,透过挂满雨珠的车窗向外望去。

往日里被泡沫经济的狂热推着昼夜狂奔、到处充斥着艳俗霓虹与电子音乐的东京街头,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抽干了所有色彩。

从银座四丁目、新宿歌舞伎町,一直延伸到羽田机场周边的国道两旁,每一根路灯杆上都垂挂着被雨水浸透的黑白两色挽幛。

百货大楼灯箱与户外巨幅广告牌尽数熄灭,路边的柏青哥店、居酒屋、电器商场全部拉下了厚重的铁闸门。

整座城市黑沉沉地匍匐在冰冷的雨幕中,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灵堂。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一丝不对劲。

徐子游视线越过宽阔的主干道,落向轿车刚刚拐入的蒲田车站后巷。

那是大田区典型的庶民生活街区。

就在一墙之隔的主干道还挂着黑纱国旗、肃穆得仿佛全城悲恸欲绝的同时,这条狭窄幽深的背街小巷里,却藏着另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

巷口一家挂着“今日自肃休业”木牌的连锁录像带租赁店,铁卷帘门只拉下来了半截。

几十个穿着连帽风衣、打扮入时的东京年轻男女,正撑着花花绿绿的雨伞,在铁门下排起了一条拐弯的长龙。

不断有人猫着腰从半开的卷帘门里钻出来,怀里紧紧揣着五六盒租来的好莱坞动作片、香港功夫片乃至成人录像带,几人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国丧的哀戚,反倒满是终于不用在家里对着电视机听哀乐、可以趁着国丧日的三天连休痛快看片狂欢的雀跃。

而在斜对面一家拉着厚重竹帘的居酒屋后门,排风扇正呼呼地往雨雾里吐着烤鸡皮的油脂焦香与温热的清酒气。

隐约有几声喝高了的日本年轻社畜压低嗓门的划拳笑骂声,顺着门缝漏了出来;更远处的街角屋檐下,三个没能领到日结工钱的建筑散工正蹲在地上抽着廉价香烟,一脸烦躁地吐着唾沫,低声咒骂着这场害他们断了生计的“天灾”。

一边是十字路口荷枪实弹、万马齐喑的举国哀荣,一边是背街暗巷里被强行按头服丧几十天后、早已不耐烦到了极点的市井欲望。

这幅分裂而拧巴的世相,便是眼下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徐子游偏回脑袋,身体往宽厚的真皮椅背里轻轻一靠,鼻息间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似笑非笑地感叹道:“人心里的欲望,从来关不住。憋得越久,将来反噬的时候,力道只会越大。就看谁能抓住这股商机了。”

前排的大场部长听到这句,身体微微一震,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徐子游一眼,苦笑着叹了口气:“徐总真是洞若观火……只可惜,这阵憋疯了的消费狂潮,眼下都在等着四月份京都那家的新机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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