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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狂犬吠日,世嘉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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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 分类:玄幻 | 字数:125.4万字

第288章 狂犬吠日,世嘉邀请

书名: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字数:1.4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5:48

“雅达利?”

听完苏清妍的汇报,徐子游把茶盏放回茶几上,轻笑了一声:

“这位特拉梅尔老爷子,鼻子倒是比猎犬还灵,反应倒是不算慢。”

苏清妍见他神色松弛,原本因为担心走漏风声而微微拢起的眉心,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她端起面前的熟普又抿了一口,这才接过话头:

“罗志远查过那个私人调查员的底细,这人在湾区专门替大公司干摸底的脏活,前天不仅花钱调了圣克拉拉县政大厅里AS联盟的过户卷宗,还开车去红木城转了一圈,找老东家Epyx手底下的前任财务打听过内情。莫尔斯虽然守着保密协议没敢乱嚼舌根,但老杰克在硅谷混了半辈子,八成已经猜出掌机项目落在了咱们手里。”

“猜出来就猜出来吧,此一时彼一时,我们早过了需要藏着掖着的阶段。”

徐子游站起身,踱步走到办公室侧面那幅占了半面墙的世界地图前。

初春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覆着塑料薄膜的地图表面切出几道明暗交错的斜线。

他的指尖在旧金山湾区与东京两个红点之间若有所思地轻轻划过,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清妍脸上:

“依你之见,这位暴脾气的犹太老头接下来会怎么出招?装聋作哑,还是恼羞成怒?”

苏清妍镜片后的眸子微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资料,顺着他的话题往下推演:“以老杰克的脾气,他现在既然查到了科创头上,这几天肯定要在美国搞小动作。早年他在康懋达发家的时候,硅谷圈子里送他一个外号叫‘推土机’,其御敌惯用的三板斧从来没变过:利用媒体泼脏水、拿老专利去法院申请临时禁制令恶心人、再用渠道返点威胁渠道商幸福二选一。”

“你还挺了解这位商界老流氓的底细!”徐子游眼底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听见“商界老流氓”这几个字从自家老板嘴里蹦出来,苏清妍嘴角动了动,面上的清冷到底没忍住,莞尔一笑。

她没有顺着这句调侃往下接,只是抬手将垂在颊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声音里多了几分柔和:“也不全是我的功劳。罗志远在加州做商事诉讼这些年,跟雅达利打过几桩小的合同纠纷,老杰克那套把法院当第二谈判桌的路数,他门清。”

这倒不是苏清妍刻意谦虚。

自打在旧金山察觉到桑尼维尔那边的探子在摸科创的底,她就让罗志远把特拉梅尔家族过去二十年的发家史、诉讼案卷和商战路数全翻了一遍。

在华尔街和投行圈里,研究对手的发家黑历史本就是必修课。

加上罗志远的从旁解读,老杰克这头商海孤狼虽然还顶着硅谷传奇的名头,其实外强中干,狠则狠矣,但出招的路数其实带着很强的路径依赖。

老头子之所以像疯狗一样死咬着红木城那台掌机不放,是因为雅达利眼下太缺一款能替他们在硬件牌桌上翻本的救命稻草了。

徐子游重新坐回沙发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摸清了他的脉门,想必在旧金山的时候,你同罗律师就已经把应对之策想好了吧?”

苏清妍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眼底泛起一层从容的笃定:“我同罗志远把各种可能出现的法律陷阱全推演了一遍。专利战与诉讼阻击这一块,他的律所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逆向反制预案,只要他敢递诉状,咱们就备了足够的后手敲断他的门牙。”

见她胸有成竹且刻意留着分寸,徐子游哈哈一笑,干脆利落地把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半句具体的法条细节都没再多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苏大军师已经把防线扎牢,他自然乐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省些脑筋,坐等看戏便是。

徐子游提起紫砂壶,往两人的茶盏里各续了半杯滚烫的普洱。

苏清妍拿起茶盏,满饮了一口:“关于舆论方面,我还有些拿不准,北美本地的行业媒体大多和雅达利、任天堂盘根错节,单纯发澄清通稿,总感觉力道太弱,很难抵消对方先声夺人的抹黑。”

徐子游倒是不以为意,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不巧了吗,我几天前正好邀了个老熟人,准备让她过两天来香港一趟,有她帮忙,这媒体战啊,咱们未必打不过!”

苏清妍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略一思索便猜到几分,没有不识趣的追问到底是何人,而是顺势将话头切入了老杰克的最后一板斧:

“官司好防,但在渠道端,我们不得不防一手。欧洲那边有理查德坐镇,维珍在西欧的万千门市足以给咱们托底,可是北美这边,玩具反斗城、凯马特和西尔斯百货那几家连锁巨头,老杰克经营了十几年,跟这帮商超采购高管私交极深。雅达利的家用主机虽然日薄西山,可底下街机业务和老款主机卡带还在走量,难保不会卖他一份薄面。要不要提前派人去走动走动,免得在排他协议上吃暗亏?”

苏清妍有此顾虑,也很正常。

在八十年代末的美国,玩具反斗城一家就垄断了全美近四分之一的电子游戏软硬件零售额,加上西尔斯和凯马特遍布各州郊区的巨型百货卖场,这几家巨头几乎扼住了传统消费电子产品进入美国家庭的咽喉。

徐子游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着急,你现在去求着见那些百货买手,人家只会狮子大开口,拿老杰克的黑料来压咱们的进场条件和账期。这些北美的大百货,骨子里比香港的院线老板还要现实薄凉。掌机不同于一般的毛绒玩具,它天生带着微电脑与高科技属性。现在硬凑上去,只会平白被那些老白男看轻,先晾他们一阵子再说。”

苏清妍到底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眸光微微一亮:“你的意思是,前期先绕开这几家全国性的大型玩具商超,走别的路子把货铺下去?”

“对,上月的CES展,给了我不少启发。”

徐子游顿了顿,解释道,“还记得展会结束回港后,我给你提过的那些主动给咱们递名片的美国中西部和南部的独立零售商吗?这群地头蛇常年受任天堂配货制度的鸟气,每逢圣诞旺季,拿热门卡带都得看大连锁商超的脸色,只能吃剩饭,这些人早就憋着一口气想找个新金主翻身。

另外,传统的玩具店和百货商超固然盘子大,但他们绝非唯一选择,很多人忽略的电脑与软件专卖连锁店,其实也不容小觑。这些扎根在大型购物中心里的专业门店,进门的客人全是对软硬件性能门清的核心年轻群体,也是掏得起一百多美元买我们掌机的潜在消费人员。”

听明白自家老板的打算,苏清妍跟着接了一句:“而且科创在北美本就有现成的外设渠道!”

“没错。”徐子游微微一笑,“过去一年,咱们飞燕、雷火和鲲鹏系列的光电鼠标本就是这些电脑专卖店里最赚钱的外设之一。在这些软件店老板眼里,科创可不是什么野鸡厂,而是能帮他们赚钱的财神爷。雅达利那点微末面子,还管不到这些电脑专卖店头上。前期咱们通过电脑专卖店、独立零售商,足够把首批机器稳稳铺下去了。”

说到此处,他很自信的进行展望:“等到今年六月份芝加哥夏季CES大展,咱们把实机往展台上一摆,再把预售订单数据甩出来……到时候不用咱们去纽约敲门,这些鼻孔朝天的连锁商超自然会闻着味,自己揣着支票本,跑来咱们的展台前排着队求供货。”

商讨落定,两人相视一笑,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

正如徐子游与苏清妍在茶桌前推演的那样,这场由大洋彼岸掀起的风暴,其实早在两天前便已拉开了序幕。

美西时间二月二十一日,星期二深夜。

加州桑尼维尔,博雷加斯大道1196号。

夜色已经笼罩了南湾的低矮厂房区,雅达利公司总部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气氛格外压抑。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六十岁的杰克·特拉梅尔正低着头,手里捏着几页刚从私家侦探社传真过来的工商档案复印件。

这位曾在奥斯威辛集中营里活下来、靠着“商场即战争”的铁血手腕一手创立康懋达帝国、如今又执掌雅达利的波兰裔犹太老头,此刻脸上的皮肉绷得像块风干的牛肉。

办公桌对面,他的长子兼雅达利总裁萨姆·特拉梅尔有些坐立不安地挪了挪屁股,视线避开父亲正前方的角度,斜斜落在那双布满褐色老人斑的手背上。

传真件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有寥寥三页纸:

第一页,是加州北区联邦破产法院关于AS联盟半导体公司以三百万美元剥离出售给“科创北美控股”的裁定书摘要;

第二页,是包括米卡尔与尼德尔在内的红木城Epyx公司原硬件研发部全员劳动关系转移至科创北美的社保变更记录;

而第三页,则是加州州务卿办公室调出的“科创北美控股”母公司法人代表留档:【徐子游】。

老杰克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鼻孔一张一合,目光死死钉在徐子游那个名字上,足足停了有半分钟。

一个多月前,在拉斯维加斯冬季CES展会那间老牌牛排馆里,萨姆把那个来自香港的二十岁年轻人领上主桌时,他老杰克还笑着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去,那副礼贤下士的做派,此刻想起来,像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抽在他自己脸上。

为了吃下Epyx手里那台代号“Handy”的彩色掌机,他老杰克从去年秋天就开始设局。

萨姆一直主张等,等Epyx自己撑不住。老杰克嘴上没反对,私底下却让财务和法务动了些手脚,卡死Epyx的软件分销回款,又通过相熟的硅谷银行家在信贷端暗中施压。

因为他等不及,或者说雅达利如今没资本等太久。

眼看着所有潜在买家都被吓退,莫尔斯那个软骨头就要在CES结束后撑不住现金流,雅达利马上就能以救世主的姿态,甩出一小笔开发费把熟透的果子摘走。

他甚至在牛排馆的餐桌上,当着那个香港年轻人的面,盘算着把科创绑上雅达利的第三方软件战车,搞一出“一石三鸟”的好戏!

结果呢?猎物在半道上被人连锅端了。

截胡的人,恰恰就是那个坐在他对面、微笑着听他拉拢的香港小子。

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紧接着在一个月后,人家还不声不响地在圣何塞吞下了一座六英寸晶圆厂!

“啪——!!”

一声刺耳的金属砸击脆响在办公室内炸开!

老杰克一把抓起手边那把沉甸甸的纯铜雪茄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红木桌面上!

桌面上那支刚剪了一半的蒙特克里斯托雪茄被砸得茄衣崩裂,褐色的烟叶碎屑飞溅到萨姆的西装裤管上,桌板也被铜剪棱角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爸……”萨姆吓了一跳,上半身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

“骗子!小偷!该死的远东混蛋!!”

老杰克猛地从皮椅上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着桌上的传真纸咆哮道:

“他在拉斯维加斯坐在我的主桌上!喝着我的红酒!用那种恭敬得像个小学生的眼神看着我!结果他背地里摸进了我的后院,把我看中的机器和工程师全偷走了!!”

在硅谷和华尔街横行了三十年的特拉梅尔老爷子,平生最恨被人当成傻子耍。这种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偷了老家的羞辱感,比直接从他账上抢走一千万美金还要让他抓狂。

“去把法务部和市场部的人给我叫上来!现在!立刻!”老杰克双手撑着桌面,眼珠子通红地冲着儿子低吼。

不到十分钟,四名原本已经准备下班的雅达利高管夹着记事本,匆匆推门进来,瞧见地上散落的雪茄碎叶和桌上的凹坑,一个个屏住呼吸站在长桌前,连头都不敢抬。

老杰克重新坐回高背皮椅里,刚才那阵狂暴的怒火被他强行压进了肚子里,面容平静得过分,只剩下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听着,各位。”

老杰克用手指敲着桌面上的那份传真件,声音沙哑:

“香港那家做鼠标和游戏的科创公司,抢走了原本属于雅达利的Handy掌机。他们盘下了圣何塞的破产晶圆厂,显然是打算自己把这台机器造出来,推上北美市场,跟我们抢食吃。”

站在最外侧的市场部副总裁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董事长,我们需要立刻发律师函起诉Epyx违约吗?”

“起诉Epyx有什么用?莫尔斯那个废物早就拿着香港人的钱把债务平了,当时为了压价,我们只签了排他性谈判备忘录,没签正式交割协议,法庭不会支持我们的!”

老杰克冷冷打断了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老派商战枭雄的狠毒:

“我不要现在跟他们打嘴仗。我要的是,只要这帮香港人敢把这台彩色掌机推入美国市场,雅达利就要动用一切必要手段,确保它活不过今年的第一个圣诞季!”

老杰克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一条接一条地下达指令:

“第一,渠道封锁。萨姆,明天你就去飞一趟纽约和新泽西,去找玩具反斗城、凯马特和西尔斯百货的采购副总裁。告诉他们,雅达利今年夏天会推出大幅让利的7800主机套装,以及我们全新研发的袖珍个人电脑。哪家连锁商超要是敢给香港人的掌机签采购单、给A级橱窗展示位,雅达利就立刻取消他们下半年的阶梯返点补贴,停止供应所有热门街机移植卡带!”

“第二,专利狙击。”

老杰克转头盯住法务总监:“法务部立刻把雅达利过去十五年在街机硬件图层缩放、十字方向键结构、还有卡带防呆插槽上的所有外围专利全翻出来!我不管这些专利最后能不能在陪审团面前站住脚,只要他们的机器一上市,就给我往加州和德州的联邦法院递交诉前临时禁制令申请!用繁琐的侵权听证会和海关扣押程序,把他们的铺货排期生生拖死在码头仓库里!”

法务总监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在记事本上飞快记录。

这是老杰克早年在康懋达挤兑中小型兼容机厂商时最顺手的烂招。哪怕官司扯皮两年最后败诉,竞争对手也早就被积压的库存和断裂的现金流拖进破产法庭了。

“第三,也是眼下立刻就要去办的,把水搅浑!”

老杰克嘴角扯起一丝森然的冷笑,看向公关总监:

“他不是喜欢藏吗?那好,我们今晚就把消息给漏出去!不光要给《电子游戏》、《电脑游戏世界》和日本那几家游戏杂志的驻美记者,还要送进《圣何塞水星报》的科技版和《电子工程时报》编辑部!全美现在不是都在议论亚洲热钱盲目收购硅谷资产吗?那就顺着这个调子,替那帮香港人大张旗鼓地‘扬名’!就说香港一家靠做鼠标起家的暴发户,买下了Epyx因为研发成本失控、濒临破产而甩卖的烂尾掌机项目,还盘下一座破产晶圆厂妄图将项目继续下去。写得软一些,用不着骂,只把这几个重点说清楚就够了。全美现在正愁没有亚洲人买硅谷烂摊子的典型,他们自己会顺着往下挖的。”

公关总监是个在硅谷混了十年的老油条,闻言立刻领会了老爷子的意图,顺着话头接道:

“明白!我们可以把当初Epyx向我们求助时的内部测试摸底数据漏出去,实打实放出那台彩色掌机的硬伤。再找几个行业评论员写几篇专栏,暗示一家毫无家用主机经验的远东外设厂接手后,为了把一百三十多美元的恐怖物料成本压下来,极大可能会拆掉核心图形芯片、改用台湾劣质单色屏,把它阉割成一台专门骗美国小孩钱的廉价电子垃圾!”

不得不说这是个狠招,攻击的是Epyx原版工程机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致命缺陷!

在舆论战里,纯粹的造谣很容易被对手一纸声明戳破;但这种掺杂了大半真相、再顺势扣上“亚洲廉价代工厂”这种刻板印象的半真半假黑料,往往效果最立竿见影,一旦在零售商和核心玩家心里先入为主地种下怀疑的刺,后头花十倍的公关费都未必洗得干净。

老杰克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几名高管退下办事。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走廊里微凉的穿堂风吹在脸上,让萨姆·特拉梅尔精神稍微振作了几分。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回头睨了一眼紧闭的红木大门,确定老爷子听不见后,才一边往自己的总裁室走,一边偏过头,对跟在身侧的心腹助理压低声音嗤笑了一句:

“老头子也是年纪大了,气糊涂了。为了一台还没影子的掌机,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

助理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跟上:“总裁,您的意思是?”

萨姆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到酒柜前拎起威士忌酒瓶,往水晶杯里倒了小半杯,晃着里头的酒水冷笑道:

“去年十二月,我带工程部的人去红木城亲眼验过米卡尔和尼德尔搞出来的那台原型机。那两个技术疯子根本不懂什么叫商业成本!两颗定制芯片加上日本人的彩色液晶屏,还有昂贵的六层PCB板,哪怕拉去远东找代工厂组装,整机出厂成本也得奔着一百三十美元往上走!更别提那糟心的两小时续航了。”

萨姆仰头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脸上露出几分自以为看穿全局的精明:

“姓徐的那个香港小子,以为在欧洲卖了几张球星卡、赚了点快钱,就能在硬件行业里呼风唤雨了?说白了,他接手Handy,反倒替我们雅达利省下了几百万美金的填坑费!那台机器的续航和成本结构就是个无底洞,谁接谁死。看着吧,等他在圣何塞那座破晶圆厂里烧光了现金流、被零售商退货退到破产的时候,我们只需要花几十万美金,就能去破产法庭把改良后的全套模具和专利捡回来。”

萨姆把酒杯搁在桌上,丝毫不知道,他口中那个“神仙难救的续航与成本死结”,早在大洋彼岸的观塘与深圳南山,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

在雅达利公关部的连夜运作下,仅仅隔了一宿,这股黑风便吹遍了全美各大科技报刊与专业杂志社的案头。

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西郊的伦巴第镇。

二月的北美中西部寒气未退,窗外低矮的商业街屋檐下还挂着半尺长的冰凌,融化的积雪混着煤渣,在马路牙子两侧堆成脏旧的灰白泥泞。

《电子游戏》那间略显拥挤的编辑部里,老旧的铸铁暖气片烤得人嘴唇发干,角落里的美式滴漏咖啡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作为全美眼下风头最劲、凭借客观犀利的第三方评测在业内站稳脚跟的独立游戏杂志,《电子游戏》编辑部角落里那两台传真机从早上八点起,就一直没停过。

资深编辑墨菲·卡特嘴里叼着半块涂了花生酱的贝果面包,一手端着印有“芝加哥公牛队”字样的马克杯,溜达到传真机旁,随手扯下刚吐出来的几页长卷。

目光只往纸面上扫了两行,墨菲嚼面包的腮帮子便猛地停住了。

这是一份没有署具体发件人姓名、只盖着硅谷某公关咨询公司抬头的水印通稿,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Handy之死:Epyx破产烂尾掌机贱卖香港鼠标厂,北美便携游戏梦碎?】

墨菲两口咽掉嘴里的半块面包,拉过旁边一张吱呀作响的转椅坐下,翘起二郎腿,飞快地往下翻看。

通稿显然是极其懂行的业内人士攒出来的。

里头不仅附上了Epyx内部流出的六层板工程机拆解草图、那份惨不忍睹的“六节AA电池续航140分钟”实验室压测记录,还言之凿凿地列出了高达138美元的单片硬件物料清单。

而在文章末尾,撰稿人更是用一种充满硅谷老白男傲慢的笔调写道:

「……据北加州知情人士透露,接盘这一烂摊子的,是香港一家名叫‘科创’的电脑外设制造商。尽管该公司近期凭借廉价光电鼠标与足球模拟游戏在欧洲赚取了一笔快钱,但其完全不具备掌上游戏主机与精密半导体的量产经验。多位不愿具名的桑尼维尔资深硬件工程师警告称,为了将这台高成本怪物的零售价压低至百元以内,香港买方极有可能在量产版中拆掉昂贵的定制图形协处理器,改用廉价台湾单色或伪彩液晶屏,将其阉割成一台粗制滥造的远东塑料玩具……」

“桑尼维尔的资深工程师?这帮混蛋怎么不干脆把‘雅达利公关部’六个大字直接印在脑门上!”

墨菲看完最后一页,把传真纸拍在大腿上,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怎么了墨菲?一大早火气这么大,谁又惹你了?”

主编史蒂夫·哈里斯抱着一摞刚校对完的三月刊底稿从里间走出来,顺手从桌上摸走一颗方糖扔进自己的咖啡杯里,好奇地凑过脑袋。

墨菲把那几页传真纸递过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主编,你看。有人在全美媒体圈大规模投喂黑料,靶子是香港的科创和徐子游。”

史蒂夫一目十行地扫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Epyx那台代号Handy的彩色掌机,一月份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业内确实有传闻,说他们资金链断了在找买家,当时大家都以为会落在雅达利手里……没想到居然被香港的徐先生给买走了?”

说实话,史蒂夫对徐子游和香港科创的印象极好。

这不仅是因为过去大半年里,科创连续把诸多第一手独家报道权交给了《电子游戏》,让这本独立游戏杂志多次脱销加印。

更因为在拉斯维加斯那场名流云集的行业沙龙上,他亲眼见过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是如何在任天堂北美掌门人荒川实、艺电创始人特里普·霍金斯等一众行业巨鳄之间谈笑风生、进退有度的。

无论怎么看,都绝不像通稿里形容的那种“人傻钱多的远东暴发户”。

说着,史蒂夫放下底稿,走到窗边,拿起早上刚送来的几份行业简报和圣何塞《水星报》财经版翻了翻,又扯过与相熟同行《电脑游戏世界》互通有无所用的选题单,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墨菲,这恐怕不是发给我们一家的独门爆料。你看今天的《水星报》科技专栏,还有西海岸《电脑游戏世界》杂志社刚才跟我们互通的选题单,全收到了口径一模一样的内部线报!《水星报》甚至已经刊登了一篇豆腐块短评,标题叫《远东外设厂的硅谷豪赌:一桩注定消化不良的跨界收购》。”

墨菲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圣何塞水星报》那篇短评写得更隐蔽,表面上是在报道科创北美以三百万美元买下AS联盟破产晶圆厂的新闻,字里行间却都在引用华尔街半导体分析师的观点,嘲讽一家香港鼠标厂跑到硅谷接盘落后产能是“缺乏常识的盲目扩张”,并顺带点出其背后是为了强行复活Epyx流产的高功耗掌机。

“好一套连环拳。”

墨菲把报纸扔回桌上,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大口热咖啡,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光芒:“主编,你不觉得这里头的逻辑臭不可闻吗?”

“怎么说?”史蒂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如果科创真的像这篇黑稿里写的那样,打算把Handy阉割成一台拆掉图形芯片、换上廉价单色屏的塑料垃圾,那徐子游为什么还要花三百万美金,去圣何塞买下一座拥有1.0到1.5微米CMOS工艺的六英寸晶圆厂?甚至把整个原掌机硬件部门人员全给留了下来?”

墨菲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走了两步,语速飞快:“买晶圆厂是为了自己流片造核心芯片!留住原班主创是为了保住那套硬件架构!雅达利那边之所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世界散发去年的过期情报,恰恰说明徐子游不仅没阉割那台掌机,反而极有可能已经找到了解决功耗和成本的办法,把特拉梅尔父子给吓毛了!”

史蒂夫听得愣住了,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你是说……香港人真能把那台吃电怪物的续航和成本压下来?墨菲,那可是连硅谷工程师都束手无策的物理难题。”

“硅谷做不到,不代表徐做不到。别忘了两年前,罗技和微软的工程师也一口咬定,光电鼠标不可能脱离专用金属网格垫在普通木头桌面上跑!”

墨菲话音未落,编辑部玻璃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一名身穿红黄制服的国际特快专递小哥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厚实的硬纸板信封:“请问哪位是墨菲·卡特小姐?来自香港的加急国际快件,需要本人签收!”

墨菲眉梢一挑,快步走过去签下名字,刺啦一声撕开封口。

信封里滑出来的,是一封印着科创集团烫金徽标的正式英文邀请函,外加一张泛美航空从芝加哥飞往香港启德机场的头等舱往返开放式机票,去程日期空着,回程段标着“OPEN”,有效期一周,随时可以打电话给航司确认航班。

邀请函的末尾,有一行用派克钢笔手写的潇洒英文附言:

「亲爱的卡特小姐:

想必北美的春天已经有些嘈杂了。很抱歉科创未能参加上月的CES展,让我的记者朋友少了很多料可写,为表歉意,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不知是否有幸邀请你来香港亲手拆开它。随时恭候大驾。

——有一丁点想你的徐子游。」

墨菲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雅达利那份言之凿凿说“掌机烂尾难产”的传真黑稿,她瞬间明白过来惊喜是什么,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忍不住拍着信封大笑出声:

“主编!下周给我批两天的差旅假!三月刊的封面独家专题我提前预定了,我准备去抢个让全美同行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大新闻咯!”

-----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

华盛顿州,雷德蒙德。

连绵的太平洋温带阴雨,将大片高耸的道格拉斯冷杉洗刷得翠绿欲滴。

任天堂北美分部那栋极具现代感的红砖办公大楼内,气氛却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荒川实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静静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

他的面前,同样摊着今早从硅谷和芝加哥传真过来的几份媒体剪报,以及那篇关于“香港科创截胡Epyx彩色掌机、并收购圣何塞AS联盟晶圆厂”的详尽调查报告。

高级副总裁兼首席法务官瑞兹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老板。

作为京都任天堂社长山内溥的乘龙快婿,荒川实一手在北美废墟上建立起了庞大的NES帝国,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任天堂霸权的风吹草动都有着猎犬般的嗅觉。

此时,荒川实的视线定在那行写着“科创-徐子游”的铅字上,迟迟没有挪开。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日里那种日系世家子弟特有的温文尔雅,只是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左脸颊浅层的肌肉极轻地抽动了一下,搭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指腹,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枚金质袖扣的边缘。

荒川实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一个多月前在拉斯维加斯酒店套房里的那一幕。

当时他满怀诚意地坐在那个二十岁的香港年轻人对面,痛心疾首地向对方剖析掌机市场的伟大前景,诚挚邀请科创加入任天堂这个大家庭,共启掌机新时代……

甚至为了钓住这条大鱼,他荒川实还破天荒地打出了“与任天堂第一方同等卡带排期优先权”的底牌!

而当时那个年轻人是怎么反应的?

他端着咖啡,微笑着,礼貌而疏远地听自己慷慨激昂地讲了整整一个钟头,最后云淡风轻地拿“世嘉MD排期太满、精力不济”当挡箭牌,把自己体体面面地送出了门。

那时候荒川实只觉得这年轻人滑溜得像条泥鳅、边界感极强。

直到今天看到这份报告,荒川实才猛然惊觉:

那天在拉斯维加斯的套房里,当自己像个传教士一样对着徐子游夸夸其谈“口袋娱乐的未来”时,人家裤兜里没准早就揣着Epyx那台彩色掌机的买卖合同了!

那种自己引以为傲的战略底牌、其实早被对手看穿甚至提前布局的荒谬感,让荒川实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荒川实沉默了很久才缓过来,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眼帘微抬:“瑞兹,你觉得雅达利放出来的这些关于Handy掌机的黑料,有几分是真的?”

瑞兹放下茶杯,语气笃定地分析道:

“Epyx那台原型机的数据我们研发部年初也侧面打听过,雅达利这次漏出来的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

瑞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依我看,这个香港年轻人虽然在游戏和鼠标外设上是个天才,但在主机硬件领域,他还是太年轻、太傲慢了。欧洲球星卡赚来的那点巨额利润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以为靠砸钱买下一座快倒闭的硅谷小晶圆厂,就能违背物理定律。特拉梅尔父子虽然吃相难看,但有一点没说错,这台彩色掌机到了量产阶段,要么因为接近两百美元的天价死在货架上,要么因为阉割缩水沦为行业笑柄,根本不可能对我们八月份登陆北美的GB构成实质威胁。”

瑞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雨幕中正在扩建的雷德蒙德自动化仓储中心:

“我们今年夏天的头等大事,是确保首批一百万台GB在北美顺利铺货,同时盯死即将推入美国市场的世嘉16位主机和NEC花里胡哨的半16位主机。

荒川实安静地听完老搭档的分析,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七星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

理智告诉他,横井军平的工程逻辑是无懈可击的。

在1989年的当下,彩色掌机就是商业上的自杀行为,哪怕强如索尼、松下和NEC,也不敢轻易碰这个霉头。

可不知为什么,一想起拉斯维加斯那个下午,徐子游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急迫与虚荣的眼睛,荒川实心里头那根弦就怎么也松不下来。

一个能在一年左右把光电鼠标做到近乎全球垄断、能联合维珍在欧洲把世嘉MD硬生生抬进三百多万台销量门槛、甚至能在几天之内悄无声息吞下整座硅谷晶圆厂的人,真的会蠢到买一个众所周知的火坑回来烧自己的钱吗?

“永远不要去赌一个聪明人会犯低级错误,瑞兹。”

荒川实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京都那边,再有一个多月GB就要在日本本土首发了,不管香港人的掌机是真有杀招,还是虚张声势,任天堂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干扰GB的首发大局。”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头铅灰色的雨幕,连下两道指令:

“第一,让销售部立刻接触零售巨头们。告诉他们,由于去年刚过的圣诞季,市场需求极度井喷,凡是愿意在掌机柜台与任天堂签署‘排他性独家陈列协议’的连锁商超,可以在今年第四季度优先获得额外百分之二十的卡带配额!”

瑞兹眼神一亮,抚掌赞道:“高明!比起雅达利那种得罪人的空头威胁,没有哪家商超能拒绝任天堂在圣诞节增加的配额诱惑!”

“第二,”荒川实转过身,目光冷峻如冰,“罗杰斯从莫斯科回来了吗?《俄罗斯方块》的掌机版权合同,跟苏联电子技术进出口公司彻底敲定没有?”

“罗杰斯昨天刚从莫斯科飞回纽约,戈尔巴乔夫手底下的苏联官员已经签了字,正在走最后的电汇与公证流程!”

“让他加快速度!把所有法律漏洞全给我堵死!”荒川实沉声道,“另外,派个人去一趟日本大阪,跟夏普和西铁城的面板事业部打听一下,最近半年,到底是谁在他们那儿下了掌机屏幕的试产单!我要知道那个香港小子手里的底牌,究竟是什么成色!”

而在距离芝加哥不远的伍德代尔市,正紧锣密鼓筹备今年秋季在北美推出所谓的16位主机的NEC北美家庭电子分部里,美方运营副总裁看完手下递上来的简报,只是哂然一笑,转手就扔进了碎纸机。

在信奉重金砸门面、背靠日本半导体巨头的NEC北美高管眼里,一家连主机外壳都没亮出来的香港鼠标厂,连上牌桌当对手的资格都欠奉。

类似这样的场景,因为雅达利的暗中推动,在北美多地不断上演。

老杰克的公关团队深谙美国媒体与公众的痛点,他们压根没把这件事当成单纯的游戏圈八卦来炒,而是将其精准包装成了一桩“远东暴发户盲目抄底硅谷垃圾资产”的典型案例。

借着眼下索尼、三菱等日本财阀大举收购美国资产引发的民间焦虑,硅谷本土报刊很快顺着雅达利喂过来的饵料,将“香港鼠标厂买下圣何塞晶圆厂”与“接盘Epyx烂尾掌机”绑在一起,津津乐道地嘲讽远东热钱的不自量力。

紧接着,《华尔街日报》西海岸版的科技简讯栏也顺手摘录了这一消息。

在硅谷帕洛阿托的咖啡馆和华尔街的分析师午餐会上,这桩收购案很快成了白人精英们佐餐的笑料,人人都觉得那个在香港靠做鼠标和印球星卡赚了笔快钱的东亚小子膨胀了,居然跑到硅谷来给Epyx和AS联盟这两个无底洞当接盘侠。

跨过国际日期变更线,当二月二十二日的北美夜幕降临时,大洋西岸的香港与东京,已经迎来了正月十八的午后。

硅谷报纸上那几百字的英文讽刺短评,顺着越洋电传,很快在香港掀起了一阵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出口转内销”热潮。

无线电视城里,连日来因为艺人出走、股价腰斩而焦头烂额的方逸华,在看到这份剪报后如获至宝,就像是在溺水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当即授意几家平时靠TVB广告喂养的八卦小报与股市空头大肆渲染。

当天晚上出街的几份香港晚报,用极具煽动性的大字标题怼上了头版:

【徐子游硅谷豪赌沦为国际笑柄!花数千万美金接盘美国破产烂厂,科创资金链恐遭反噬!】

【鼠标大王不务正业!强吞美国流产掌机项目,华尔街专家断言科创活不过今年圣诞!】

只可惜,这番借洋人嘴巴唱衰的苦心,在香港本地连半点水花都没能砸出来。

茶餐厅里的观众们,眼下正忙着追捧《大时代》的剧情、抢购星河唱片的《破茧新声》磁带,谁有空去理会美国加州哪家小报放了什么屁?

在港岛街坊眼里,那不过是鬼佬眼红香港大亨去美国抄底的酸话罢了。

圈外财经媒体黑一家公司,最狠的杀伤力无非是“做空股价”与“吓跑贷款银行”。

可科创压根就没在联交所上市,外头的空头就算把嗓子喊破,也没法在二级市场上剪走徐子游半根羊毛。

至于银行信贷,科创在汇丰和渣打的授信额度,是用躺在苏黎世和伦敦账户里那四亿两千万港币的美国短期国库券与日本顶级银行大额存单做百分百硬抵押的,莫说几篇捕风捉影的报纸短评,就是天塌下来,汇丰的大班也得把徐子游当财神爷供着。

而远在日本大阪的夏普研究所与台湾新竹的台积电一厂,拿的更是科创真金白银的美金现汇,产线上的工程师们正三班倒连轴转地赶工,谁有空去理会硅谷报纸上的酸话?

这种黑料,唯一真正能带来麻烦的,有且只有一处。

徐子游将手里那份印着“硅谷豪赌沦为笑柄”的《快报》随手扔进废纸篓,笑着和面前的苏清妍说道:“老杰克以为他是在给我们泼脏水,实际上,他是在免费帮我们做全球市场预热,顺带给他的同行们喂了一颗定心丸。”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苏清妍合上手里的供应链周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现在满世界都在传我们的掌机续航只有两小时、零售价要卖到两百美元以上,那么无论是京都的任天堂,还是其他潜在的竞争对手,都会像看见这则新闻的读者一样,把我们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看笑话,绝不会在现阶段调整他们的产品线来针对我们。等今年六月夏季CES展会上,我们把曜界量产机直接拍在全美经销商面前时,雅达利今天泼的脏水越黑,到时候反抽在他们脸上的耳光就会越响。”

话音刚落,办公桌侧面那台平时极少响起、专门用于跨国核心合作伙伴联络的红色加密传真机,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蜂鸣声。

进纸滚轮转动,传真纸一寸寸从出纸口吐了出来。

苏清妍走过去,将传真纸撕下,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中文抬头与落款印鉴。

她的动作微微顿了半拍,抬起头看向徐子游,神色比刚才谈论雅达利时凝重了几分:

“徐总,世嘉本社发来的亲笔传真。中山隼雄社长邀请您在本周五之前,务必抽空飞一趟东京,当面一叙。”

徐子游接过这张传真纸,文字应该是经过了日文转译。

纸面上的措辞极其客气,全篇都是标准日式商社的恭谨寒暄,只字未提“掌机”二字,只说是为了商讨《FIFA足球经理2》的全球排期以及第一季度的财务分账结算。

但徐子游和苏清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在眼下这盘全球电子游戏的棋局里,科创与世嘉的关系,早就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深水区。

算算欧洲账本,就能体会到中山隼雄此刻坐在东京社长室里的焦躁与不安。

过去四个月,世嘉MD主机在欧洲狂卖三百多万台。世嘉作为堂堂的硬件平台方,承担了沉重的硬件研发、全球物流,结果因为主机硬件本身毛利极薄,世嘉总部从硬件上赚到的钱,算下来竟然还不到科创这家“第三方软件商”的三分之一!

更让世嘉董事会如鲠在喉的是,每月在欧洲狂卷数千万英镑纯利的球星卡业务,以及理查德与科创合资成立、已经隐隐垄断西欧发行渠道的新维珍游戏公司,完全绕开了世嘉的权利金抽成体系!

世嘉提供了土壤,科创却在这片土壤上长出了一棵世嘉根本无法控制的参天巨树。

欧洲数百万球迷的品牌忠诚度、酒馆联赛的社群生态、二级市场的卡牌交易,全部掌握在科创自己手里。

而在日本本土市场,情况又呈现出另一种诡异的撕裂。

《FIFA足球经理》在日本本土销量平平,反倒是那款原本不被日本媒体看好的《九龙城寨1988》,在经历了首发周被任天堂《超级马里奥兄弟3》正面碾压的低谷后,凭借着把MD机能压榨到极致的视觉表现力、水泥森林般的压迫感与超高自由度的开放探索,在过去两个月里,硬生生靠着日本核心玩家与专业媒体的口碑发酵,走出了一条逆势上扬的长线销量曲线!

如今在日本硬核玩家圈子里,《九龙城寨1988》已经被奉为“MD平台上唯一能正面抗衡任天堂统治力的神作”。

没有科创的《FIFA》和球星卡,世嘉MD在欧洲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没有科创的游戏撑腰,MD在日本就会彻底沦为任天堂红白机的笑柄。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科创竟然在硅谷买下了晶圆厂,要自己下场造硬件掌机了!

一个赚得比平台方多三倍、手里掐着平台命脉的超级第三方,突然亮出了属于自己的硬件獠牙,换作任何一个游戏平台掌舵人,此刻脑子里恐怕都在日夜盘算着同一个问题:

香港这家科创,究竟是会继续做世嘉的盟友,还是会变成下一个把世嘉生吞活剥的任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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