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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版权围城与硅基帝国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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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 分类:玄幻 | 字数:125.4万字

第293章 版权围城与硅基帝国的起点

书名: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字数:1.0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5:48

窗外翻涌的霓虹光晕穿透雨后初霁的夜空,将整间数寄屋造套房的木格窗棂,染成了明灭流动的紫红色。

大b轻手轻脚地推开侧门走进外间,在徐子游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声汇报道:

“老板,苏经理刚从香港打来长途。芝加哥那边今天早上突降暴雪,奥黑尔国际机场封闭了三条跑道,那位《电子游戏》杂志的墨菲·卡特小姐改签了泛美航空明天中午的班机,算上时差与经停,要到礼拜天下午四点才能落地启德机场。”

徐子游转过半边身子看向大b,眉梢轻挑:“推迟到了礼拜天下午?”

“是。另外汇丰东京分行的梁兆辉经理也托前台传话上来,说您让他打听的那几桩事,他已经动用本地商情网摸出了眉目,问您明早退房前有没有空见上一面。”

徐子游转回视线,望向窗外那片刚刚摆脱国丧束缚、正彻夜狂欢的不夜城,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原本他还盘算着明早赶第一班飞机回香港待客,既然芝加哥的一场大雪替他多留出了一整天的空档,那索性就在盛大的泡沫崩塌前,再布下几枚闲子。

“拿内线电话叫酒店礼宾部,让他们帮咱们把明早八点的返程机票改签到后天。”

徐子游仰头将杯中微凉的煎茶一饮而尽,接着吩咐道:“再让前台给汇丰的梁经理回个话,明早八点半,请他来十楼的早餐厅一起喝杯咖啡,顺便让他把之前摸好底的那几拨人,都约到明天,趁有空闲时间,把事一块儿办了。”

“明白,我这就去办。”大b应声退了出去。

……

二月二十五日,星期六,清晨八点半。

仅仅隔了一宿,东京大仓饭店焕然一新。

昨日还挂在大堂罗马柱上的黑白挽幛与白菊花篮,连同一众服务生左臂上的黑纱,都消失的干干净净。映入眼帘的,是几株连夜从静冈暖房里运过来、插在一人高青花大瓶里的早春河津樱。

粉白的花瓣沾着水珠,在初春的晨光下开得肆无忌惮。

十楼早餐厅里更是人声鼎沸。

几十名身穿各色名牌宽肩西装的日本银行家与不动产商聚在窗边,一边用刀叉切着三分熟的培根煎蛋,一边扯着大嗓门议论着下周一兜町开市的行情,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层近乎亢奋的红光。

靠里侧的一张清静角桌旁,汇丰银行东京分行企业金融部高级经理梁兆辉,正双手捧着名片夹,满脸堆笑地向徐子游欠身见礼。

梁兆辉四十出头,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中环老银行人,五年前被汇丰总行外派来东京开拓日企跨境银团业务。或许是在日本待久了,他身上既有香港金融精英的精明利落,又染上了几分日本商社特有的恭谨做派。

“徐生,您在香港和伦敦金融城的名头,我们东京分行可是如雷贯耳!前阵子总行信贷委员会下发内部简报,还专门拿贵司在苏黎世和伦敦那笔巨额国债质押授信当风控的经典范本呢!”

梁兆辉殷勤地替徐子游倒上一杯刚煮好的蓝山咖啡,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今早刚出炉的《日本经济新闻》,笑着指了指头版头条:

“您瞧瞧,昨天上午外头还哭得跟世界末日似的,今天一早,全日本的报纸都在吹‘平成元年黄金十年’了。野村证券的首席经济学家预测,今年日经指数保底要冲上四万点,连银座四丁目一间只有十来平米、卖铜锣烧的老铺子,昨天夜里都被住友不动产开出三十亿日元的天价给买下来了!”

徐子游目光掠过报纸头版那行惊悚的黑体字,神色未起半点波澜,只是拿起纯银小勺,在咖啡杯里漫不经心地搅了一圈。

见徐子游不搭茬,梁兆辉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左右看了看,见大b像堵铁墙似的立在两步外挡住了邻桌的视线,这才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粤语嗓音:

“说实话,我在这边看着也每天心有戚戚。不瞒徐生您说,上个月我们伦敦总行的风险稽核组来东京查账,看到日本第一劝业银行和富士银行把几百亿日元贷给一些连财报都做不平的制造业小厂去炒地皮,吓得当天就下令收紧了我们分行的地产按揭敞口。可日本人现在根本听不进劝,谁敢提‘风险’两个字,谁就是不懂‘新经济法则’的傻子。”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梁经理应该学会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徐子游放下银勺,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纸,按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梁经理,昨天下午我跟夏普、西铁城和精工爱普生签了三份长约,往后三年,科创在百慕大的海外贸易公司每个月都会有大笔美元信用证经由你们东京分行做划拨结算。除了这笔常年结算业务,我今天找你,是想以科创的名义,给你们分行企金部和帝国数据银行下一份长期的私人委托单。”

梁兆辉双手接过便签纸展开一看。

纸面上没有写任何一家具体的公司名字,只列了几条清晰的筛选标准:

第一,主营业务集中在精密光学、精密注塑模具、半导体相关、高端电声元件以及集成电路等领域;

第二,企业规模在三百人至两千人之间,手里握有独门的核心专利或成熟的研发实验室;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近两年曾以工厂土地或核心设备做抵押,向日本各大商业银行大举借债,跨界投身于地产或股票等热钱领域。

“徐生,您这是……”梁兆辉盯着第三条标准反反复复看了两遍,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您想盯着这批搞‘财技’投机的实业公司?”

“有点兴趣罢了。”

徐子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梁经理,你在东京人脉广,我每年给你批五十万港币的专项咨询费,只需要每个季度帮我把符合这三条标准的企业名单、他们的主往来银行、贷款到期日以及抵押物明细摸清楚,整理成册交给我就行。”

梁兆辉在香港和东京金融圈混了十几年,经历过八十年代初香港中环的地产崩盘与佳宁案,虽然算不准日本这轮狂潮何时会到头,却也在瞬间听懂了面前这位年轻大亨藏在水面下的深意。

那些拿祖传厂房和精密设备去银行抵押炒股炒楼的中小日企,顺风顺水时自然风光无限;可一旦将来日本央行收紧银根、股市楼市回调,银行催命抽贷的时候,资金链瞬间就会绷断。

而现在不声不响把名单和贷款到期日摸清、手里又捏着满兜美金的徐子游,到时候连尽职调查的工夫都不用花,直接就能按图索骥、上门收尸!

“我明白了!”梁兆辉心头剧震,这可是笔私人大单,忙不迭将便签纸贴身收好,郑重颔首道,“徐生放心,帝国数据银行的调查部副部长是我港大的同门师兄,日企的银行借贷与不动产登记在税务署都有底案,每个季度末,我一定亲自把加密底册送到香港您办公桌上!”

“有劳了。”

徐子游放下咖啡杯,抬腕看了看表:“走吧,九点钟差不多到了。你昨天帮我约的客人,应该已经到九楼的小会议室了吧?”

“到了到了!东芝半导体专利部的高木次长八点四十就到了,还按您要求的,把他们川崎研究所那位搞闪存的舛冈博士一块儿叫了过来!”

梁兆辉连忙起身引路。

……

大仓饭店九楼,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商务洽谈室里。

东芝半导体知识产权与技术转让部次长高木正雄,正端坐在长桌左侧,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里的一份科创公司背景资料,而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过四旬、头发微秃的矮胖中年人。

这中年人身上那件灰色西装显然有些年头了,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嘴角往下撇着,满脸都是周末一大早被人从实验室里强行拽出来的暴躁与不耐烦。

此人正是后来被誉为“闪存之父”、眼下却在东芝内部受尽冷落的怪才工程师,舛冈富士雄。

“高木次长,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今天上午我的团队要进行新一轮的擦写寿命测试!”

舛冈富士雄一个劲地抱怨道:“一家做鼠标和游戏的香港公司,能懂什么固态存储技术?你们专利部要是穷疯了,去把横滨工厂那些1兆比特动态存储器的工艺授权多卖两家就是了!周末拉着我跑来五星级酒店陪香港人过家家,简直是在谋杀我的科研生命!”

高木正雄被他当着茶室侍者的面数落得脸色青白交替,等侍者放下茶盘退出去,他才警惕地看了一眼闭合的房门,压低嗓音训斥道:“舛冈博士!注意你的态度!这家香港科创,据梁经理透露,可是富得流油,他们点名要谈你手里那几项闪存专利授权!”

见舛冈富士雄梗着脖子还要顶嘴,高木正雄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你别忘了,你那个小组今年在川崎研究所连五百万日元的设备更新费都批不下来,要是今天能从香港人手里搂回一笔技术转让费,总部的川西常务也能高看你一眼,说不定就给你批一些实验预算,你别在这儿不识好歹!”

听到“预算”两个字,脾气火爆的舛冈富士雄像是被人掐住了七寸,张了张嘴,满肚子的火气硬生生堵在了胸口。

他只能重重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最终选择把头偏向窗外,闷声不吭了。

这看似荒诞的一幕,却是日本半导体的真实缩影。

此时的东芝,正躺在名为“DRAM”的金山上数钱。这种电脑一关机数据就会清空的内存条,是眼下全球个人电脑最核心的零部件之一。

凭借着在一兆位DRAM芯片上的恐怖产能与低价倾销,东芝携手日立、NEC,把美国的英特尔和德州仪器打得丢盔弃甲,一年光靠卖这种内存芯片就能狂揽数千亿日元,整个半导体事业部的高管全都沉浸在“DRAM统治宇宙”的狂热里。

而舛冈富士雄利用业余时间捣鼓出来的这套“断电后数据依然不会丢失”的Flash快闪存储器,非但没能换来总部的嘉奖,反而因为他在内部会议上大放厥词说“闪存将来会取代DRAM和磁带”,被东芝的DRAM元老派系视为“读写速度慢、还会威胁自家DRAM生意的异端垃圾”,至于舛冈富士雄则被当成技术疯子。

高层不仅严禁他的小组占用主力晶圆产线,连手底下那四五个研究员买测试仪器的几百万日元经费都卡得死死的,逼得这位日后改写人类数字存储历史的顶尖学者,在东芝内部,活像个四处化缘却屡遭白眼的穷酸破落户。

恰在此时,洽谈室的木门被轻轻叩响,等了两秒后被随即推开。

徐子游在梁兆辉与大小b的陪同下迈步入内。

高木正雄立刻换上一副标准的日式营业微笑,起身迎上前去双手递上名片,而旁边的舛冈富士雄只是极其敷衍地从椅子上站起半截身子,点了下头,带着几分挑剔与审视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香港买家。

双方落座后,徐子游直接从大b手里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一枚拆掉深黑色塑料上盖的曜界掌机工程卡带,轻轻放在了长桌中央。

这枚掌机卡带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里头绿色的电路板上,除了左边那颗存着游戏程序的黑色主芯片外,右半边几乎全被一颗老式存档芯片、以及一枚用金属焊片死死卡住的银白色纽扣电池给占满了。

“高木次长,舛冈博士,我们科创也是做硬件产品的,今天请二位过来,是为了解决我手头这件小东西的心病。”

徐子游用指尖虚点了下电路板上那枚纽扣电池,通过梁兆辉的翻译,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科创今年要推出好几款体量庞大的游戏,玩家在里头耗费上百个小时培养出来的存档数据,会被保存在这小小的卡带里。按眼下行业通用的法子,全得靠这颗老式芯片外加一枚纽扣电池维持供电,一旦断电,存档就全没了。”

徐子游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实干家的无奈:“可这法子放在我们要推出的便携掌机上,有三个要命的问题:第一,纽扣电池寿命只有两三年,一旦电量耗尽,玩家辛辛苦苦攒下的心血瞬间清零;第二,小孩子拿着掌机跑跳磕碰,电池焊片极易脱焊失效,而且工人在产线上带电焊接极其繁琐;第三,它太占地方了,直接限制了我们把掌机卡带进一步做薄做小。”

原本还歪着脖子看窗外的舛冈富士雄,在听到这段话的刹那,那双小眼睛猛地转了回来,视线死死钉在了桌上那枚小小的掌机卡带上!

“我在半导体行业期刊上看过舛冈博士发表的那篇关于闪存结构的论文,惊为天人。”

徐子游抬起头,目光越过满脸愕然的高木次长,直直落在舛冈富士雄的脸上:

“不用电池维持,断电数据不丢失,以大块为单位整体擦除,存储单元的面积还比传统方案小了一半。虽然写入速度眼下还比不上电脑内存,读取方式也不一样,但用来替代游戏卡带里的老式存档芯片,却是天底下最合适的技术路径!”

“啪!”

舛冈富士雄双手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身体前倾得差点撞翻桌上的茶杯!

这位刚才还一脸臭脾气的汉子,此刻激动得脸膛通红,完全忘了高木次长在场,指着徐子游连珠炮似地大声嚷道:

“你读过我发的那篇论文?!听见没有,高木!他居然看懂了!我就说我的区块整擦除架构绝不是只能用来存几行开机代码的破烂!这位香港的徐总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它在消费电子大容量存储上的真正价值了!比总社那帮脑子里除了DRAM还是DRAM的蠢猪强出一万倍!”

高木正雄被他当众指着鼻子骂总部高层,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偏偏当着金主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干笑着连连摆手:“舛冈博士,冷静,请你注意言辞……”

压下舛冈的咆哮后,高木正雄转过头看向徐子游。

作为东芝半导体专利部的老手,他不像舛冈那样痴迷技术,对商业成本却门清得很,虽然可能让交易告吹,但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道:

“徐总年纪轻轻,对半导体前沿论文却如此熟悉,实在令人佩服。不过在商言商,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贵方。舛冈博士这套快闪存储器眼下还处在实验室良率爬坡阶段,造价昂贵得很。同样容量的存档空间,用您卡带里这种老式芯片加纽扣电池,成本只要两百日元出头;可要是换成现在的快闪存储器,单颗成本怕是要翻上十倍不止!装进几十美元的游戏卡带里,这账面上恐怕不太好看。”

听到“成本翻十倍”这句大实话,刚刚还亢奋不已的舛冈富士雄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拿不出量产数据,只能干着急。

这正是他在东芝内部最大的软肋:因为没有大规模量产线给他跑良率,单片成本居高不下,总社那帮算盘精永远拿“太贵、没商业价值”来堵他的嘴。

徐子游面对高木正雄的疑惑,神色从容笃定,一句话便说到了舛冈富士雄的心坎里:

“高木次长,半导体的摩尔定律咱们都清楚。当年DRAM刚出来的时候,不也是贵得只有军方和大型机用得起吗?我的工程团队测算过,舛冈博士这套结构天生管芯面积小,只要把工艺磨顺、把良率拉上来,最多两到三年,它的每比特制造成本就会反过来跌破老式芯片加电池的七成以下!”

徐子游伸手拿起桌上那枚小巧的曜界卡带,眼神明亮:

“我们科创做生意,从来不只看眼前。在成本降下来之前的这过渡期里,我们完全可以先在高端卡带和可插拔存储卡上做技术先导验证!总是会有高端玩家愿意为了永不丢失存档,多掏这十美金的,而我们正好借着他们的需求,把这项技术的量产工艺彻底跑通!等成本拐点一到,再全线铺开,如此一来,岂不就科研商用两不误了!”

“徐总!您……您真愿意拿自家的旗舰产品给我的闪存铺路试产?!”舛冈富士雄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徐子游。

“不仅如此,我还能给你配产线、给经费。高木次长,在东芝本部,所有的六英寸晶圆产线都在满负荷为DRAM服务,舛冈博士想排期流片试制一批新结构晶圆,怕是得排上大半年队吧?”

徐子游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转头看向认真听他讲话的舛冈富士雄,“但在美国加州圣何塞,科创刚刚全资买下了一座六英寸晶圆厂,炉管和探针台随时准备听候舛冈博士调遣!”

舛冈富士雄听后非常激动,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或许是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能够脱离DRAM派系钳制、真正去拥抱硅谷流片的机会。

看着眼前这个像孩子得到新玩具般手舞足蹈的半百老工程师,徐子游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直接亮明了底牌:

“今天,我想跟东芝正式签署一份《闪存技术交叉授权与联合商业化开发协议》。科创一次性向东芝支付一百五十万美元的专利授权与联合研发费!并且我们要在合同里写明,这一百五十万美元里头,有一百万美元必须直接划入舛冈博士在川崎研究所的独立课题专户,专款专用。

作为交换,东芝将目前持有的全套闪存专利,以非排他形式永久授权给科创控股及其关联公司,允许我们在便携娱乐设备、游戏卡带、电脑外设及可插拔固态存储卡领域自由流片制造与销售;同时,未来五年内,我们圣何塞晶圆厂免费为舛冈博士的实验室提供小批量工程验证流片通道,双方在闪存相关领域产生的所有新专利,实行免费交叉共享!”

高木正雄听完这个条件,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的算盘开始疯狂运转。

乖乖!要知道,舛冈富士雄手里那十几项关于闪存的底层专利,自打申请下来之后,在东芝专利部的铁皮柜里已经吃灰两年多了。除了美国英特尔去年象征性地交了点小钱拿去做工业控制芯片外,全日本的电子大厂根本没人拿正眼瞧这玩意儿。

公司高层今年给专利部下了死命令,要把手里那些“不能直接产生DRAM效益的边缘休眠专利”拿出去变现创收。

如今这个香港老板居然愿意掏一百五十万美元的真金白银当冤大头,去买一套读写慢吞吞、在东芝高层眼里毫无前途的边缘技术,而且还不涉及东芝视为命根子的DRAM产线,仅仅是在游戏卡带和电脑外设上搞应用!

这合同要是签回去,他高木正雄今年在知识产权部的年终考评,直接就是无可争议的头功一件!

“徐总此话当真?您确定只需要闪存架构的非排他应用授权,绝不涉及我们东芝的DRAM工艺?”高木正雄生怕对方反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句。

“科创对通用DRAM没兴趣,我们只对这种断电不丢数据的闪存感兴趣。”徐子游笑着点头。

旁边的舛冈富士雄见高木正雄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地确认,生怕高木正雄犯浑搅黄了这笔能救活自己实验室、还能立刻去美国晶圆厂流片的救命合同,恶狠狠地瞪了高木一眼:

“高木!你还愣着干什么?!一百万美金的实验室专项经费,连总社今年都没给我批这么多!你要是敢在这儿挑刺拖延,我现在就去总社社长室门前拉横幅静坐!”

高木正雄完全无视了舛冈富士雄粗鲁的态度,冲着徐子游,脸上瞬间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忙不迭从公文包里抽出东芝的标准跨国专利交叉授权框架文本:

“怎么会拖延呢!舛冈博士这项心血能得到徐总的慧眼赏识,是我们东芝的荣幸!相关专利号清单我随身都带着,咱们现在就可以让法务核对条款,当场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授权主协议!”

一个急着把积压在仓库里的“边缘专利”换成两亿日元政绩,加上一个急着拿一百万美金和硅谷晶圆厂产线去实现自己的科研抱负,对上一个揣着领先时代的眼光来抄底数字时代的基石。

双方是一拍即合!

不过半个钟头,在汇丰梁兆辉的见证下,圆满地达成了既定的合作协议。

高木正雄美滋滋地将汇丰银行本票收进贴身内兜,只当自己今天把仓库里的陈年烂白菜卖出了黄金价。

而临出洽谈室大门前,舛冈富士雄却突然停下脚步。

这位在东芝内部从未向任何常务董事低过头的倔强学者,转过身,双手死死握住徐子游的右手:

“徐总,下礼拜,我就会把川崎实验室最新的隧道氧化层参数表和十颗工程测试样片寄往香港和圣何塞。谢谢您相信闪存的未来,我舛冈富士雄向您起誓,两年之内,一定让您手里的游戏机和电脑,彻底告别纽扣电池!”

送走千恩万谢的东芝二人组,徐子游走到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仓饭店脚下车水马龙的虎之门与霞关。

有了科创这笔专项资金的注入,外加圣何塞晶圆厂无需排队的快速流片配合,原本在历史上要苦熬到九十年代中期才能大规模走向成熟的闪存商业化进程,在这一刻被徐子游硬生生往前推快了一大截。

而徐子游付出的代价不过区区一百五十万美元,这笔钱连买下那间银座四丁目铜锣烧铺子的一平米地皮都捉襟见肘。

可凭着今天签下的这份底层专利交叉授权与圣何塞晶圆厂的工艺消化,从眼下掌机卡带的免电池存档,到几年后的固态存储卡、U盘、数码相机存储乃至未来的移动智能终端,科创已经在价值数千亿美元的闪存产业链源头,稳稳落下了属于自己的关键一枚棋子。

……

上午十点半,洽谈室里的茶水刚刚换过一轮。

梁兆辉便引着第二拨客人推门走了进来。

这回进屋的四个日本男人,穿戴打扮跟方才土里土气的半导体工程师截然不同。

个个穿着考究的意大利名牌休闲西装,打头的两位,一位是雅马哈旗下版权公司事业部部长相泽信夫,另一位则是小猫唱片的董事兼版权总管多田裕司;跟在后头的两人,分别来自波丽佳音与Amuse事务所的海外版权课。

这四家机构凑在一块儿,手里攥着的,赫然是中岛美雪、玉置浩二、恰克与飞鸟、桑田佳佑以及德永英明等日本流行乐坛半壁江山的词曲着作权大池子!

四人落座后,来自雅马哈的相泽信夫看着对面年轻的徐子游,态度虽然客气,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困惑:

“徐总,梁经理昨天联系我们的时候,说香港新成立的星河唱片想要同我们四家谈一笔大中华区的词曲版权合作。不过据我所知,香港那边的宝丽金和华星唱片,每年都会派编辑来东京选歌,一首曲子谈一首的价钱。不知徐总今天把我们四家一块儿请过来,是看中了哪几首单曲?”

这也难怪相泽信夫觉得奇怪。

八十年代末的日本唱片业正处于黄金盛世,一张热门CD在本土随随便便就能卖出一两百万张,单张售价三千日元,版权方数钱数到手软。

相比之下,香港市场在他们眼里实在太小了,台湾和内地更是遍地盗版磁带,根本收不上来几个钱。

往年香港宝丽金的向雪怀、简宁那帮买手来东京买歌,都是一首一首地零敲碎打,花个三十万到五十万日元,大概折合两三千美金,就能买走一首日本金曲的粤语改编权。

在日本大唱片行账面上,这点钱连给高管报销一顿银座俱乐部的酒水都不够。

“一首一首地挑,太费工夫,也不符合我们科创做生意的习惯。”

徐子游靠在椅背上,示意大b将四份早就拟好的英文与日文双语合同推到四人面前,单刀直入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今天请四位过来,是来买断总代理权的。从今年的三月一日起,往后五年内,贵方四家机构名下中岛美雪为首的十二位指定词曲作者,其过往已发表之全部曲库、以及未来五年内新发表之所有作品,在整个大中华区,包括香港、澳门、台湾、中国内地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华语市场的独家粤语、国语填词改编权与机械复制转授权,我们星河唱片一家全包了。”

这番话一出,四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日本音乐版权领域的老油条同时愣住了。

全包?!把十二位日本顶级大神的过往曲库加未来五年的新歌华语改编权,一口气全买断?!

“徐……徐社长,”小猫唱片的董事多田裕司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确认道,“您知道这十二位音乐人每年要写多少首歌吗?香港宝丽金和华纳那边,每年也就有精力挑个十来首拿回去填粤语词。您把整个曲库全包下来,星河唱片消化得完吗?!”

“消不消化得完,那是我们星河唱片自己的事;各位只需要算算,我开出的价码合不合算。”

徐子游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一下:

“五年期大中华区独家改编与转授权总代理,我不跟你们按单曲算账。科创一次性向四家支付两百万美元的保底买断预付款!此外,未来五年但凡这些改编歌曲在华语区发行唱片超出保底销量,我们照章按国际惯例向诸位结算词曲版税分成。”

“两百万美元?!”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四双眸子在半空中飞快地撞了一下,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老天爷!这十年间,香港乐坛那些如雨后春笋般崛起的唱片公司,零星地从他们手中购入歌曲版权进行填词翻唱,前前后后加起来付出的版权金总额,也不过二十万美元出头。

在这些日本顶级作曲家眼中,华语流行乐坛曾长期被视为某种“边缘地带”或“二手市场”。

那些在他们的创作生涯里被定义为弃稿的旋律,或者即便曾红极一时却早已过气的作品,能被外销到香港换取一些零星的改编权费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清理曲库冗余的附带收益,算是一笔额外赚取的边角料钱。

如今这个香港大亨居然愿意为了这点平时没人当回事的“华语填词改编权”,当场拍出两百万美元的现汇!

“而且,”徐子游看着已经彻底动心的四人,微笑着补上了合同里最核心的一条锁链,“我方在合同第三条写得很清楚,星河唱片享有在大中华区的唯一排他性总代理与‘二级分销转授权’资格。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们四家不得再绕开星河,私下向香港宝丽金、华星、华纳或台湾飞碟、滚石等任何华语唱片公司单独出售任何一首曲子的改编权。如果香港或台湾的其他唱片公司看中了玉置浩二先生或中岛美雪女士的曲子,他们必须直接去香港九龙找我们星河唱片洽谈购买!”

多田裕司连忙翻开合同第三页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笑道:“这有什么问题!既然徐总包下了大中华区的总代理,我们哪有再去跟散户打交道的道理?往后香港宝丽金和华星的人再来东京买歌,我们一律让他们回香港找贵司拜码头!”

四位日本版权大佬生怕这位财大气粗的香港财神爷一时冲动反悔,连回总社开会商量的流程都省了,抓起桌上的派克钢笔,在四份总代理合同上刷刷签下大名,盖下了版权事业部的专用骑缝章。

看着四人千恩万谢地揣着汇丰银行的美元本票离开洽谈室,站在旁边的梁兆辉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低声问道:“徐生,两百万美金折合港币就是一千五百多万啊,就为了买一堆日本歌的中文填词权,这笔买卖……会不会太贵了点?”

“贵?”

徐子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轻笑了一声:

“梁经理平时只看财经报,怕是不清楚香港乐坛的底细。宝丽金和华星过去十年为什么能统治香港歌坛、一年赚上亿港币?因为他们手里捧红的谭咏麟、张学友、梅艳芳、陈慧娴,每个人专辑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主打金曲,全是从今天这四家日本公司手里花几千美金淘回去的翻唱曲!香港本土的作曲人就那么多,顾嘉辉、黄沾和黎小田如今全进了我们星河,如果我再把日本这口最大的曲库水源给他们彻底截断……”

徐子游没有把话说完,但梁兆辉已经听得后背发凉!

本土三大宗师被连锅端走,日本未来五年的顶级金曲水源又被徐子游用两百万美金修了一座铁坝彻底锁死!

这不光是为星河唱片旗下的王靖雯、孟庭苇、黎明、刘德华囤积了未来十年唱不完的天王天后神曲,更是直接在香港宝丽金和华星的脖子上套了一根绞索!

从下个月起,宝丽金和华星就会惊恐地发现,他们旗下的当红歌星想发新专辑,居然陷入了无米下锅的绝境!

要想拿一首玉置浩二或中岛美雪的新歌救命?可以,要么乖乖拿天价钞票和渠道资源来星河唱片磕头求转授,要么就眼睁睁看着自家歌星因为拿不出好歌被市场淘汰!

这一手釜底抽薪,要的就是香港唱片业的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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