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架山的清晨,是被窗沿边上几只红耳鹎的叫声吵醒的。这种鸟在九龙居民区最常见,冬天也照旧叽叽喳喳,叫声清脆。
徐子游这一觉睡得极沉。
从香港到台北再到旧金山,再从硅谷的晶圆厂一路飞回香港,连轴转了好些天,紧绷的神经直到昨晚午夜躺回自家那张熟悉的大床上,才算彻底松弛下来。
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头已经有些晃眼。
他掀开被子下床,披上一件外套,洗漱完毕顺着楼梯往一楼走。
迈步走进饭厅,正在餐桌旁摆放酱油碟的林姨抬眼瞧见他,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意:“醒啦?怎么昨天忙那么晚,快坐下,虾饺刚出笼。”
“辛苦林姨了。”
徐子游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上除了热气腾腾的鱼片粥、豉油皇煎肠粉,旁边还摆着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卤水牛展。
原本趴在桌角看报纸的雅南一瞧见徐子游,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献宝似地把手里那叠厚厚的早报往他手边一推:“游哥哥,你快看!你走的这段时间,一打开报纸,热点新闻都是亚视或亚视的节目!”
徐子游接过报纸,先没急着翻,顺手夹了一只虾饺塞进嘴里。
林姨包虾饺的手艺越发精了,皮薄得透出里面粉红的虾仁,一口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开,鲜甜里还带着一丝笋丁的脆爽。
满足口腹之欲后,徐子游接过吴妈盛来的热粥,拿白瓷汤匙轻轻搅了搅,他这才抖开手头的几份早报,垂眼扫向其中的内容。
昨晚跟在大门口看热闹的那十几名娱乐记者,显然是通宵没合眼。
最上面那一份,正是向来最擅长挑动市民神经的《东方日报》。
【徐生狂言要砸烂乐坛铁幕!亚视掀桌,华星宝丽金封杀令恐成废纸!】
副标题更是火药味十足:【星河五千万,宣战全港乐坛!】
文章开篇先简要概述了昨晚的事件经过,然后用了整整三段分析华星与亚视这一战的行业背景。
撰稿人显然做了不少功课,把TVB《劲歌金曲》对唱片公司的捆绑效应、华星的版权垄断地位、以及亚视近半年收视狂飙的势头串成了一条线,娓娓道来。
其中有一段写得颇为犀利:
「华星此番出手,与其说是主动进攻,不如说是被动应激。自除夕夜亚视收视破纪录以来,无线在黄金档、早间档、综艺档三线皆墨,如今连乐坛这条最后护城河也面临亚视的直接冲击。然而五千万投资星河唱片,并非单纯的‘以本伤人’。顾嘉辉、黄沾、黎小田三人皆为华星旧臣,此番集体参与亚视节目录制,背后折射的是TVB体系对创作人才的长期透支。黎小田被华星以律师函追讨过往版税,恰是这种透支的极端注脚。」
而在头版右下角的一个豆腐块专栏里,《东方日报》极损地将这桩乐坛风波,同昨夜全城沸腾的《大时代》剧情死死拴在了一起:
【丁蟹效应蔓延中环,清水湾昨日‘双喜临门’!】
「昨夜《大时代》播至第廿一集,丁益蟹祸害方家小妹,全港街坊咬牙切齿,亚视热线被三千市民打爆,要求‘枪毙丁家四蟹’;而隔壁TVB亦遭天谴,翡翠台收视惨跌至十一晃荡,白天搞阴招封杀乐坛,晚上大剧被阵斩,方小姐昨夜在清水湾高挂免战牌,不知是否正如戏里方展博所言:天网恢恢,恶人终有恶人磨!」
“噗嗤……”
徐子游正喝着粥,瞧见这段辛辣的冷嘲热讽,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港媒这帮笔杆子,向来捧高踩低到了极致,落井下石的时候更是半点不留情面。
前面TVB《连城诀》刚宣布定档那会儿,满报纸还吹嘘着“正宗金庸、经典回溯”,如今被《大时代》的收视狂潮横切一刀,立刻转了风向,恨不得把方逸华和TVB踩进泥地里当鞋拔子。
雅南嘴里咬着半截煎肠粉,两只白嫩的小手还在盘子里麻利地连吃带拿,嘴唇边沾了一星儿甜酱油也不管不顾。
她瞅着徐子游嘴角那抹笑意,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把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凑了过来,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游哥哥,你笑什么呀?对了对了,昨晚吴妈和我一起看电视,还说演丁益蟹的那个人要是走夜路,肯定要被套麻袋丢进避风塘。他们演戏的,真会被人揍吗?”
徐子游伸手抽出桌上的纸巾,将她嘴角那一抹酱油渍轻轻擦去,点点头道:“演得太逼真,观众入了戏,难免有几分心火。”
说完,他把油墨粗糙的《东方日报》拨到一旁,看起了下面的《明报》。
相比《东方日报》那种充斥着市井血腥气的大白话,《明报》二版的社论显然要持重得多,下笔看似温吞,骨子里却藏着文人的剔骨尖刀。
右上角的专栏赫然印着端楷大题:
【背对喧嚣,始闻清音——由星河唱片看香港流行音乐工业之破壁】
文章开篇写得还相对克制:
「……长期以来,本港唱片工业由宝丽金、华星等数家大行把持录音制作与分销渠道,再借无线《劲歌金曲》形成打榜闭环,新晋歌手往往沦为资本盘剥下的提线木偶。
然昨晚徐生于亚视清水湾二号棚之雷霆变招,实已将此旧秩序连根拔起。
顾嘉辉、黄沾、黎小田三家合流,加之甄妮坐镇,意味着过去十年统治香江流行乐半壁江山的词曲编核心生产力,已实质性向星河唱片转移。折射出香港流行音乐工业正走向另一番新格局。
亚视此番自建星河唱片,将顶级影视剧之原声带发行权全数收归己有,交由《全民女声》拔尖草根演唱,更借维珍之跨国门市与内地广播网络向外倾泻。
试问,当全港乃至南中国数千万观众被电视机里那些旋律洗脑之时,区区几家电台之打榜榜单,又有几人当真在意?」
到此整篇社评都还算正常,后面才是真正的刀锋:
「……TVB与五大唱片行联手祭出之封杀令,看似釜底抽薪,实乃画地自牢之昏招。战后香港流行音乐之勃兴,本就生发于草根市民之市井泥土,融西洋交响之法度,借荧屏光影之长风。当年顾嘉辉与黄沾二位先生于丽的、无线初创大调,所赖者乃数百万市民大浪淘沙之真赏,非三五唱片商贾闭门私立之藩篱。
昔年独市得利,霸权自专;如今逢新声而生惧,借‘行规’以阻后生。殊不知,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清水湾若依旧只知以锁链束江,恐终难阻沧海横流。」
这一段读下来,笔锋陡然一沉,用典与节奏都跟前面不是一个路数。
徐子游心里有数,这后半段的社评多半是查先生亲自操刀的,只是碍于邵爵士的面子不好署名,才挂了个编辑部集体笔名。
前面那段平铺直叙的行业分析,应该是底下编辑的手笔,到了真正需要动刀子的时候,老爷子就毫不客气地亲自上了。
查先生到底是个通透的人,前阵子方逸华暗中操盘那些黄色小报,泼脏水说查先生为钱折腰、“金庸武侠将沦为电子赌具”,老先生在山顶道一号隐忍未发,心里头那本账却记着呢。
杀人不见血,这才是真正的笔墨杀伐。
他又翻了翻其他几份报纸,内容大差不差,无非是换套标题、添几句狠话,还不如看雅南与桌上早点四面开战来得有趣。
徐子游慢条斯理地将碗底最后一口鲜甜的鱼片粥咽下,抽过一张纸巾揩了揩嘴角。
这一摞报纸看下来,昨夜二号棚的风声,基本上已经在港岛彻底传开了。
香港乐坛苦华星、宝丽金这几大山头久矣,不管是底层歌手还是普通市民,看惯了那几张翻来覆去的熟面孔,本就审美疲劳。
如今亚视带着重金、顶级大乐队和全盲听赛制横空出世,再加上打着“反抗旧霸权封杀”的旗号。
这盘原本由方逸华设下的死局,不仅没能捆死亚视的腿脚,反倒将星河唱片与这档《全民女声》,送上了全城民意与道义的高台。
他正准备起身,客厅玄关矮柜上的红色电话机,便急促地“叮铃铃”响了起来。
大b习惯性地刚要抬脚过去,徐子游抬手轻轻虚按了一下,“我来。”
早餐用毕,这当口打进半山宅邸的专线,多半是昨夜清水湾散场前交代下去的差事有了回音。
徐子游踱步走到矮柜前,随手扯平了搭在臂弯上的毛衣袖口,提起听筒贴在耳边:“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的是陈家瑛的声音,透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徐主席,没扰着您用早茶吧?刚才法务部的周大状给我来了电,早上八点半,高等法院那边的诉前财产保全裁定已经盖印生效,执行令由专差送进了中环汇丰总行,把华星唱片在汇丰银行的版税结算专户全给冻结了。陈淑芬那边彻底慌了神,刚托人传话想约我喝茶私下和解。”
“还有,今早星河突然收到很多电话和来信。不光是庙街和湾仔那十几家老牌音像批发商主动上门求签星河唱片的经销意向,连宝丽金和百代里头好几个合约快到期的二线歌手、还有十几个平时受气的填词人,都在私底下托关系探口风,问咱们星河唱片招不招熟手。”
香港这地方,从来都是最现实不过的名利场。
昨晚之前,各大唱片行还把华星和TVB的封杀令当成圣旨,可当五千万真金白银、金庸剧主题曲和维珍音像城这三座大山砸下来,原本铁板一块的同业联盟,不用徐子游亲自动手去拆,一夜之间自己就从内部烂成了筛子。
徐子游听罢,神色未见丝毫波澜,定下章程:
“陈淑芬那边不用理会,法庭上见真章就行。至于那些想投奔过来的歌手和词曲人,你和黎总监按本事挑,人品端正、有真才实学的,星河一律敞开大门。至于那些只想跑过来借咱们的声势跟老东家抬身价的投机客,直接轰出去。”
交代完毕,他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对了,昨晚离开清水湾之前,我吩咐你和周律师办的那件事,谈得如何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拍,陈家瑛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点扬眉吐气的痛快收敛了大半,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审慎:“正要跟您细说。已经约好了李连杰,下午四点带他去广播道总台见您。另外他的合约问题,比外面传的还要复杂。周大状昨晚连夜要了李连杰那边留存的旧底档,今早又托了相熟的行家打听了内部消息,才算理清楚。”
“怎么说?”
“他当年签嘉禾,合约里有一条‘优先续约权’,嘉禾只要在合约期满前六个月书面通知,就可以单方面续约两年。问题是这条款写得含糊,只说了‘续约条件另行协商’,没定死涨幅上限。嘉禾那边就拿着这条,一直拖着不跟他谈新约,又不放他走。他每接一部外面的戏,嘉禾就说‘影响优先续约权益’,要抽成。罗维那边更离谱,拿的是他早年在《少林寺》之后签的一张旧约,说是‘全球代理人’,实际上根本没什么正经戏给他接,纯靠打官司拖着他。”
罗维此时早已不是当年呼风唤雨的大导演,现在的处境可说相当窘迫。
自82年失去成龙之后,他的万里电影在80年代末已经没什么像样的产出了,连年亏损一直在走下坡路,现在差不多可以说是一个靠旧片版权收入和零星投资维持的空壳。
他没有签约的稳定艺人班底,也没有持续开戏的现金流,在嘉禾、新艺城、德宝这些大厂的夹缝里,存在感很低,加上外头欠着一屁股澳门烂赌债,李连杰基本属于“他手里攥着的最后一张牌,但已经快打不下去了”的状态,全靠旧约和耍赖继续压榨。
徐子游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身子靠在玄关柜旁,微垂眼帘:“周律师有什么章程?”
“周大状的意思是,跟嘉禾硬打官司不划算,拖个两三年,李连杰耗不起,我们也等不起。他建议走协商的路子。让星河出面,替李连杰把嘉禾那边主张的违约金一次性结清,换取嘉禾出具一份‘无异议解约函’。至于罗维,沟通的时候那头还在拿乔,开口闭口说阿杰是他从内地一手挖出来的摇钱树,张嘴就要五百万的赎身费。”
陈家瑛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抹冷意:
“还好周律师翻过了罗维那张旧约,上面的签署主体是罗维本人的私人公司,不是他后来跟嘉禾合组的那家新公司。换句话说,罗维拿旧约来主张权益,法律上站不住脚。周律师说,给罗维那边发一封措辞得体的律师函,把道理点透,对方要是识相,会自己撤。要是不识相.......”
说着,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那就帮他体面,周大状手里还攥着些别的东西。万里电影过去两年有好几笔片酬税款走得不清不楚,阴阳账目的痕迹也挺明显。这些东西递到商业罪案调查科,够他罗维进去蹲到七十岁。”
徐子游缓缓直起身子,他自然明白,对付罗维这种人,讲道义无异于与虎谋皮,可终归要讲究个程序合法,所以皱着眉头问了一嘴,“这些东西,周律师从哪儿摸来的?”
“说来也简单。周大状接了这单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让李连杰那边把历年签过的合约和收到的片酬底单全翻出来,一笔一笔对。结果对出毛病来了,罗维报给税务局的片酬数字,跟李连杰实际到手的,中间差了一大截。周大状顺着这条线往下摸,翻了罗维公司过去几年跟别的艺人打合约官司的法庭档案,发现不止一个人在里面提过账目对不上,只是那时候罗维在圈里还有人脉,事情压下去了。如今这些旧档案加上李连杰手里的底单,凑在一起,够商业罪案调查科立案了。”
“可靠吗?”
“都是白纸黑字的东西,法庭档案是公开记录,李连杰的片酬底单有银行流水对得上。周大状说,证据链不算完整,但递到商业罪案调查科,足够立案调查了。而罗维那种人,是经不起查的。”
“行,我心里有数了。”徐子游眉头舒缓,想了想又问道:“嘉禾那边,邹文怀打算要多少?”
“还没正式谈。我和周大状约好了上午十点一起去一趟斧山道嘉禾片场。”
徐子游看了一眼腕表,才上午九点半。
从广播道顺着龙翔道滑去钻石山斧山道,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时间倒还宽裕。
他握着听筒,脑海里迅速将嘉禾的底细过了一遍。
嘉禾的邹文怀、何冠昌,那是自邵氏出走、赤手空拳在香港打下半座电影江山的商海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绝非罗维之徒可比。
但这种人有一点好,很讲究利益交换。
跟赌红了眼的破落户罗维打交道,得亮刀子见血,可跟这种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的体面大亨过招,翻脸硬砸反倒落了下乘。
只要桌面上摆出的筹码足够抵消那点账面损失,甚至能让他们嗅到额外的甜头,哪怕是昨天还攥在手心里的棋子,今天他们也能眉头都不皱地松手放人。
“你跟周律师去见邹文怀,不妨把姿态放低些,甚至可以适当给他们让点利。第一,亚视以市场公允价,优先打包购入嘉禾往后两年的旧片库午夜与非黄金档播映权;第二,嘉禾今年筹备上映的几部重头动作片,亚视可以在《大时代》或者接下来的热播剧黄金档前后,给他们辟出两条顶格的预告宣传位。”
以前嘉禾的电影要上电视宣传、卖二轮播映权,全得看TVB的脸色。
尤其嘉禾与邵氏本就有当年同门反目的宿怨,往年去TVB谈排期、卖片花,没少在价格和时段上受方小姐的暗气。
如今风水轮流转,翡翠台黄金档被打得溃不成军,方小姐自顾不暇,无线电视城已是冢中枯骨,全港大半以上的电视观众都因《大时代》每晚钉在亚视本港台。
所以徐子游开出的这两个筹码对嘉禾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明白了徐主席!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去办吧。”
徐子游温和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把听筒搁回矮柜上,又顺手扶正了被自己胳膊带歪的电话簿。
想想现在距离下午去亚视见李连杰还有大半天的空档,他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沙发那头正低头翻马经的大b身上。
大b这些天跟自己东奔西跑也累得够呛,今天就让他歇会。
徐子游转头,正好抓到刚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小b,“小b,去把车备好,咱们先去趟乐富。”
“好嘞老板!”
小b把手里半块没啃完的菠萝包往嘴里一塞,鼓着腮帮子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经过大b身边时还不忘偏头挤了挤眼,那意思明摆着:哥你就享福吧,我替你去跑腿。
一旁的雅南听到“乐富”两个字,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连忙三下五除二吃完,迅速站起身:“游哥哥,你要去乐富游戏工作室呀?我年前录的那几版小样,正哥说这几天在做实机混音测试,我能跟你一块儿去听听效果吗?”
小姑娘如今挂着科创游戏音乐顾问的头衔,虽然平时要备考港大,但对自个儿亲手配乐的几款游戏上心得很。
年后交上去的几段BGM,阿正那边一直在做MD实机上的音轨混音测试,她惦记着这桩事,已经念叨了好几天。
林姨从厨房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橙子走出来,听见这话,笑着嗔了她一眼:“你上午不是还要背英文单词吗?去工作室可不许胡闹,不然指不定耽误了你游哥哥干正事。”
“我怎么就胡闹了,我是去干正经工作的!”雅南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转身跑上楼拎起自己的帆布乐谱包,蹬蹬蹬跑下来往徐子游身后一站,仰着下巴,一副“我跟定了”的模样。
徐子游看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架势,失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拦。
小b已经把那辆黑色奔驰从车库里倒了出来,停在院门口的石板路上。
此时正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副驾的遮阳板翻下来,借着里面的小镜子理了理头发。
大b刚从院子里走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抱着胳膊肘轻轻咳了一声,小b从后视镜里对上大哥的眼神,手一哆嗦,讪讪地把遮阳板推了回去。
大b没空搭理这活宝,迈步走下台阶,替徐子游拉开了后座车门。
徐子游弯腰坐进去,雅南抱着乐谱包跟着钻进来,她在靠窗的位置坐好,从包里摸出耳机线,一头塞进耳朵,另一头连上索尼随身听,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旋律轻轻叩着节拍。
从笔架山顺着竹园道往下滑,拐进联合道,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奔驰车便稳稳停在了乐富中心商办大楼的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