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元宵夜的喧嚣，到了正月十六。
老话讲“过了元宵才算真正出年”，随着维园的花灯熄灭，全港最后一点年节散漫气彻底收束。
而亚视在这天抛出的三桩大动作，更是将这股已经烧穿香江的传媒烈火，彻底推向了顶峰。
头一桩大新闻，来自中环的权威收视统计机构。
当天上午十点，AC尼尔森正式向全港各大报馆与4A广告公司发布了上一周的全港电视收视率详表。
毫无悬念，进入第三周播映的《大时代》以平均四十八点、最高峰值五十四点、收视份额占比百分之七十八的惊人数据，继续将无线同档期的金庸武侠剧《连城诀》死死按在十一点左右的泥潭里。
而真正让整个广告界与传媒圈感到震撼的，是另外三组数字：
晚十点至十一点半播出的《全民女声》首期盲选正片，在向来被视为非黄金时段的深夜档，硬生生拿下了平均三十九点、最高四十八点的收视率。
反观同一时段无线翡翠台播出的王牌综艺《欢乐今宵》，收视率直接跌至开台以来的历史最低点：八点。
八点是什么概念？
放在半年前，这个数字连《欢乐今宵》的零头都够不上。
那时候这档节目是TVB雷打不动的镇台之宝，每逢周五晚九点播出，全港过半的家庭电视机都锁在翡翠台，街头巷尾的茶餐厅老板甚至会把收音机调到TVB的声道，让客人一边吃云吞面一边听节目里的段子。
蔡和平一手创出来的这台长寿综艺，撑了二十二年，熬过了丽的、佳艺、亚视一代又一代对手，从来只有它把别人打得找不着北的份。最不济的时候，它也没掉下过二十点。
可现在，八点！
一升一降的悬殊数据对比，清清楚楚照出亚视骤然崛起的锋芒，还有无线这座曾经的电视巨擘正在快速瓦解的根基。
元宵夜的对撞同样惨烈。
亚视的《省港澳元宵花灯大联欢》斩获平均三十六点的高收视，而无线在沙田搞的那场户外晚会，收视率仅仅只有可怜的七点。
更可怕的是徐子游在之前早早布下的那条“全天候资讯链”。
随着初四、初五全港复工开市，叠加《大时代》引发全城对股市与金融的关注，亚视新开辟的十二点半《午间速报》与深夜十一点半《深夜财经》，经过这些日子的持续发酵，已凭借对港股午盘、街市突发民生以及美股道琼斯指数、全球期货行情的精准切入，彻底嵌入了香港市民的日常作息。
从中环交易广场的证券经纪行，到旺角、油麻地大大小小的茶餐厅与烧腊铺，老板们为了留住食客，从早上六点的《晨报早读》开始，电视机便全天候锁死在亚视本港台，谁敢伸手换台，当场就会被其他茶客骂个狗血淋头。
于是，通过细致的数据对比，AC尼尔森的周报末尾用加粗黑体字写下了如是结论：在过去的元宵周里，亚洲电视台的全天平均开机占有率首次突破百分之六十，完成了对TVB从早间、午间、黄金档至深夜档的全时段合围。
第二桩新闻，则是由星河全资控股、注资五千万港币的【星河唱片有限公司】，在星河艺人经纪部隔壁的独栋三层小楼前正式揭牌。
新任音乐总监黎小田站在挂满红绸的门廊下，红光满面地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近百名记者宣布：
收录了《全民女声》首轮盲选精华的开山纪念大碟——《全民女声·第一辑：破茧新声》，已在南山基地与香港本地压片厂连夜开机赶制，将于本周五正式在全港两百多家音像门市、以及英国维珍集团旗下的海外连锁音像城同步上架！
整张大碟与卡式磁带分A、B两面，足足收录了十二首高保真曲目：
A面不仅囊括了袁凤瑛《酒干倘卖无》、王靖雯《漫步人生路》、孟庭苇《野百合也有春天》三首四转大满贯神作，还精选了首期节目中另外三首获导师拍灯晋级的实力翻唱《两忘烟水里》、《明日话今天》与《顺流逆流》。
B面则收录了首轮未播盲选池中另外两把惊艳新声、黄沾与顾嘉辉、甄妮、黎小田四位导师联袂献唱的开场大曲《沧海一声笑·新春交响版》，并在磁带末尾贴心地附上了三首由亚视五十人交响乐团纯演奏的立体声伴奏音轨，供全港歌迷与以后参赛者在家练唱！
这张大碟突出一个量大管饱，是真正的诚意满满、物超所值！
消息一出，台下一名受宝丽金公关部授意的记者立刻举手发难：“黎总监！这张大碟里收录的几乎全是翻唱曲目，其中《漫步人生路》更是宝丽金旗下邓丽君小姐的名作！你们在未获宝丽金授权的情况下匆忙压片上市，难道不怕收到法院的侵权禁制令吗？！”
站在黎小田身侧的亚视首席法务周律师闻言，上前一步接过话筒，不疾不徐地亮出了手里的几份法律备案回执：
“这位记者朋友怕是没读熟香港现行的《版权条例》与《英国版权法》。首先，本张大碟的所有伴奏与人声，均由亚视五十人专属交响乐团在清水湾二号棚重新编曲、全新实录，未曾动用宝丽金或任何唱片公司半秒钟的原版录音母带，录音版权百分百归属星河唱片；
其次，至于词曲着作权，依据香港版权法第八条之‘法定灌录许可’铁律，凡已公开发行过商业唱片之词曲，任何机构只需提前发出法定书面通知，并向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足额预缴百分之六点二五的法定机械复制版税，即可合法灌录新版唱片，原唱片行在法律上无权置喙，更无权阻拦！
更何况，《酒干倘卖无》与《野百合也有春天》的曲作者罗大佑先生，昨晚已与黄沾先生把酒言欢，亲自签署了《全民女声》全季度的词曲重编授权书；至于《漫步人生路》的粤语填词人郑国江老师，以及大碟内其余粤语金曲的原作者顾嘉辉、黄沾、黎小田、卢国沾诸位先生……他们本人就在星河唱片的股东与制作人名单里！”
周律师话音未落，人群后方突然引起一阵更大的骚动。
只见词坛宿将卢国沾、着名填词人郑国江、编曲大师鲍比达，以及刚刚与宝丽金、百代约满的吕方、杜德伟等几名实力派歌手，竟真的联袂现身揭牌仪式现场，当众接过了陈家瑛递上的星河唱片特邀制作人与歌手聘书！
与此同时，同行的广东台与广东人民广播电台代表亦当场宣布，将从本周起同步转播《全民女声》节目及其音频实况，并由省音像公司以五十万盒的首批保底订单，全权代理这张《破茧新声》大碟在珠三角地区的正版磁带发行！
台下那名原本想挑事的记者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里。
用五十人真乐队绕开母带锁死，用法定许可条款加词曲泰斗真身坐镇直接打穿版权壁垒。星河唱片这一手阳谋，把宝丽金等几家老牌唱片行最后一点使绊子的念想，堵得死死的。
TVB那边刚被《全民女声》和《欢乐今宵》的收视对比打得抬不起头，转头星河唱片又用法律手段把版权壁垒拆了。
方逸华要面对的局面是：电视端在输，唱片端也在输，而这两端本来是互相咬合的，TVB的《劲歌金曲》捧歌手，歌手出唱片反哺TVB。现在星河唱片自己签歌手、自己出碟、自己上亚视打歌，等于把这条咬合链从中间截断了。
以徐子游的猜测，方逸华接下来大概率会做两件事：一是收紧华星旗下歌手的合约，防止再有人跑；二是向港府游说，看能不能在《版权条例》的修订上做文章。
但不好意思，在当下这个时间点，港府正忙着基本法起草和应对股灾余波，真没工夫陪她改版权法。
而且比起版权官司落空，真正让宝丽金、华星和百代这帮唱片行老板坐在办公室里后背发凉的，其实是广东音像公司当场砸下来的那“五十万盒保底订单”。
在香港唱片界，一张大碟能卖出两万五千张就算金唱片，冲破五万张便是顶格的白金唱片。哪怕是谭咏麟、张国荣或者梅艳芳发新碟，在香港本土忙活大半年，大多数情况也就卖个二三十万张。
至于罗湖桥北面那片庞大的市场，香港几大唱片行以前只能干瞪眼。
由于没有内地官方的广电合拍渠道，他们的正版磁带进不去主干发行网，只能眼睁睁看着珠三角遍地的小作坊拿双卡录音机疯狂盗录，歌红遍了大江南北，香港母公司账面上却连一分钱版税都捞不着。
现在星河唱片倒好，借着亚视与广东台长线合作的官方背书，直接把内地国营音像巨头的正规军渠道给打通了。
唱片还没上架，光靠珠三角一个省的保底批发单，出货量就已经相当于香港本土十张白金唱片的总和！
按每盒磁带两块钱人民币的版权分账算，这一单下去就是实打实的一百万纯利进账。等日后随着《天龙八部》登陆央视，这套音像分销网顺着各省新华书店和供销社铺向全国，那才真是躺着印钞票的买卖。
吕方、杜德伟那帮刚约满的歌手为什么肯在今天集体倒戈？
歌手也是要吃饭的。在华星和宝丽金，一张碟卖五万张，扣掉包装宣发，歌手每张碟分到手也就几毛钱；可在星河唱片，起步就是大几十万盒的两岸三地加海外同步铺货，分成比例还高出一大截。这道算术题，连小学生都算得明白。
而这第三桩新闻，则在下午三点的尖沙咀与启德机场两处同时引爆。
先是下午两点半，王晶首次顶着“星河影业制作总监”的头衔，在尖沙咀丽晶酒店摆开三十桌庆功酒席，高调宣布春节档那部由周星驰、吴孟达、邱淑贞主演的小成本喜剧赌片，上映十八天累计票房突破两千七百万港币，一举刷新香港赌片的历史票房纪录，并顺势当场抛出了星河影业今年的四部千万级院线大片计划。
半个钟头后，一水之隔的启德机场货运与包机停机坪上，由总导演李国立挂帅，黎明、张家辉、邱淑贞以及刚签入星河的李连杰等主演齐聚，连同八十余名幕后摄制精锐、十二口装满好莱坞特种威亚与专业摄影机的航空铝箱，正式登上飞往昆明的包机，开启《天龙八部》南线实景摄制征程。
这前后脚的消息撞在一起，把香港电影圈和电视圈的旧规矩又狠狠冲刷了一遍。
在王晶那场庆功宴的角落里，受邀过来捧场的嘉禾、新艺城与德宝的几位制片人，端着香槟酒杯，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勉强。
香港电影圈这两年看似票房红火，实则各大巨头心头都在滴血。
为了在春节档和暑期档抢地盘，嘉禾与新艺城拼命搞军备竞赛，请大牌、飞海外、炸汽车，一部成龙或者洪金宝的贺岁大片，制作成本动辄飙到两千五百万甚至三千万港币，拍摄周期拖上大半年。
最后就算在香港本土卖到三千万票房，分完院线的一半拆账，还得靠台湾和日本的预售版权才能勉强回本。
结果星河一进场，直接换了一套打法。
不到三百万的制作成本，王晶带着周星驰在棚里拍了半个月，然后靠着亚视黄金档跟催命似的高频预告片轰炸，硬生生把一部小成本赌片推到了两千六百万的票房高位，眼看着月底就要冲破三千万大关！
这笔账算下来，投资回报率远超同档期任何一部大片！
更让几大电影公司老板坐立不安的，是院线排片权力的暗中转移。
以往香港的电影院被金公主、嘉禾、德宝三大院线死死卡着脖子，独立制片公司拍出部片子，哪怕上座率不错，只要院线老板想给自己旗下的大片腾位置，随时能以“档期已满”为由把你的片子强行下画。
可这一回，十几家戏院的经理为了多放几天周星驰的赌片，居然联手顶住了院线总部的换片通知！
电视宣发第一次反过来绑架了院线排片。
连带着那些常年驻扎在尖沙咀、以前鼻孔朝天的台湾片商，今天在酒席上也彻底换了副嘴脸。
过去香港拍电影，得先拿着演员名单去求台湾片商给预售资金，台湾那边说没有周润发或者刘德华就不给钱，香港导演就得乖乖换人。可今天下午，王晶只是在台上念了四个片名和主演阵容，台下六七家台湾八大院线的购片代表，就已经当场挥着支票簿围了上去，生怕下手晚了，连星河接下来影片布局的汤都喝不上。
至于启德机场停机坪上那架轰鸣起飞的包机，则是另一记闷棍，结结实实砸在了清水湾TVB制作部的心口上。
外行看热闹，觉得亚视包机拉八十号人去云南拍两个月外景是人傻钱多、烧钱赚吆喝；可只要在影视圈里管过账的制片主任，稍微拿计算器按两下，就会发现徐子游这步棋走得有多精明。
TVB过去二十年为什么死活不肯出远门拍实景？
因为按香港本土的工会物价，拉大队出外景实在太贵了。无线平时去西贡海滩或者大屿山拍外景，都是早上六点装两辆小巴车出发，下午五点前必须收工赶回广播道，为的就是省下剧组几十号人在外头过夜的酒店住宿费和宵夜津贴。
哪怕偶尔去一趟台湾或者广东取景，也只敢派一两个导演加摄影师，带着两三个主角过去拍几天空镜头，回来照样得钻进铁皮棚里对着假山补近景。
可亚视这回是跟中央电视台和广东台搞官方联合摄制！
有了央视红头文件的协调，大理苍山、洱海、崇圣寺三塔全部免收场租；当地几百名工匠在洱海边搭建实木的曼陀山庄，结算的是八十年代末内地低廉的人工与木料费，折算成港币还不到香港搭一个摄影棚的零头；更别提剧组八十号人在昆明的食宿交通，全按内地国营涉外接待的内部协议价走账。
花香港棚拍三分之一的钱，拍出香港摄影棚砸一千万都造不出来的真山真水、千军万马！
更绝的是回款路径。
TVB拍一部《连城诀》，成本虽然压到了三百万，但它的市场只有香港本土的贴片广告，外加星马泰和北美唐人街那点固定的录像带租金，天花板一眼就能望到头。
而亚视这部耗资一千两百万的《天龙八部》，飞机还没离开启德机场的跑道，光靠央视一套的全国联播广告分成、广东台的联合出资、台湾三大电视台昨晚连夜发来的天价购片意向函，以及维珍集团在欧洲华人圈的音像代理发行协议，账面上的预售回款就已经把整部戏的制作成本抹平了八成！
消息传回清水湾的时候，无线一号棚里正在赶拍《连城诀》的结局戏。
几个穿着闷热化纤古装、正对着两块掉漆泡沫石头挥木头剑的无线一线小生，趁着导演喊卡的空档，凑在场务刚买回来的晚报前看那张启德机场的出征大合照。
照片上，李连杰一身利落夹克站在包机舷梯前，身后是苍茫的跑道与整整齐齐的摄影机铝箱，那叫一个豪气干云。
片场里静了好一会儿，不知哪个武行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塑料刀往地上一扔，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家坐包机去洱海骑真马，咱们在清水湾摄影棚吸石棉灰……这戏拍得真他妈没劲。”
主创心气一散，导演在监视器后头喊破了喉咙，拍出来的镜头也全是敷衍了事的死气。
一天之内，三箭齐发。
收视霸权、唱片挂牌、大剧出征。
清水湾无线电视城的高管们原以为熬过这惊心动魄的正月十六，总算能喘上一口气。
谁也没料到，到了正月十七，亚视竟又紧跟着甩出了两记釜底抽薪的杀招，将这场连绵五日的独角大戏推向了收官高潮。
头一桩动静，出在上午十点的香港半岛酒店的一号大礼堂。
前一日还在为《天龙八部》包机出征赶稿的百余名娱记，今早又被一纸加急采访函召唤到了这里。
等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挤进礼堂时，只见台前拉起了一道长达十余米的红绒长桌，台下前排坐着以郑少秋为代表的一众亚视当家台柱。
陈家瑛挽着发髻走到立式麦克风前，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宣布：星河启动己巳年春季扩军，今日共有三十六名影视演员正式落笔签约，签约星河，加盟亚视麾下！
侧幕缓缓拉开，第一批走上台来的，是整整二十名年富力强的青年演员与当红花旦。
打头的赫然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刘青云、吴镇宇，紧随其后的是陶大宇、张兆辉、林保怡、关礼杰，以及周海媚、邓萃雯、邵美琪与喜剧女将毛舜筠！
台下的娱记们呼吸一紧，手里的相机刚刚举起，侧幕后方紧跟着走出了第二批人马。
曾江、秦沛、关海山、鲍方、李香琴、卢海鹏、刘丹……整整十一位全港观众天天在电视里见到的金牌老戏骨，穿着笔挺的唐装或西服，谈笑风生地并排走上长桌席位。
礼堂里已经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青年骨干加金牌绿叶，这一口下去，几乎是把无线戏剧组拍戏搭班子的底座给生生掏空了一半。
然而陈家瑛握着话筒，并没有请众人落座，反而侧过身，目光投向依然敞开的侧幕深处，声音往上扬了三分：
“下面，有请今日加盟星河与亚视的五位特别贵宾登台！”
话音落定，礼堂顶部的四盏追光灯同时切向通道口。
最先迈步走出来的，是两位身穿高定礼服、风姿绰约的女子。
左边那位挽着优雅的云鬓，眉眼温婉如水，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典仙气；右边那位则留着一头干练利落的大波浪卷发，眼神精明强悍，气场凛冽逼人。
看清那两张脸的刹那，前排一名《东方日报》的老娱记手一抖，怀里的闪光灯蓄电盒差点砸在脚面上：
“赵……赵雅芝？！郑裕玲？！”
这两位，一个是早已淡出香港荧幕的无线经典花旦，一个是八十年代无人能撼动的收视女王。亚视竟能同时把她们请上同一张舞台，光是这一笔，就足以让全港报纸明日头版争相报道。
赵雅芝自八五年拍完《雪山飞狐》淡出无线后，多少港台片商捧着几百万支票想请她复出拍港剧，全吃了闭门羹。
而郑裕玲前年刚与无线约满，转战影坛一年连拍九部戏，是眼下全港身价最高、最炙手可热的双栖一姐！
台下前排的郑少秋微笑着站起身，迈步走上台阶，极有风度地朝赵雅芝伸出右手，将这位昔日的老搭档迎到了主位旁。
“楚留香”与“苏蓉蓉”时隔多年，竟然在亚视的舞台上再度并肩同框！
还没等满场记者从两大女皇同台的重磅冲击里回过神来，通道口再次走出了三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走在最当中的年轻人一身白色西装，鼻梁高挺，眼神炽热；他左右两侧，一个身材修长、眉宇间透着股洒脱贵气，另一个则浓眉大眼、自带一身憨厚正气。
“刘德华！苗侨伟！黄日华！！”
礼堂后排的年轻女记者直接失声尖叫了起来！
台下坐着的汤镇业与戚美珍同时笑着站起身，快步迎上舞台。
汤镇业一把搂住苗侨伟和黄日华的肩膀，刘德华则笑着与三人击掌相拥！
当年无线一手打造、威震全港的“无线五虎将”，除了还留在清水湾孤身一人的梁朝伟之外，刘德华、黄日华、苗侨伟、汤镇业四虎，在这一刻竟齐刷刷地站在了广播道八十一号亚视的台徽之下！
台下的闪光灯彻底疯了，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昼，快门声密得像除夕夜的鞭炮，前排几个记者为了抢拍“四虎聚首”和“秋官芝姐同框”的镜头，差点把护栏挤塌。
稍微懂行的老记者心里都很清楚，今天这个阵容摆出来，清水湾那边怕是要有人当场晕厥过去。
从周润发离开电视圈之后，谁是无线金庸剧的第一块金字招牌？
是演活了郭靖和虚竹的黄日华！
如今亚视刚买断金庸十四部小说的改编权，转头就把无线最具观众缘的“郭大侠”连人带包袱一块儿挖了过来；而刘德华与苗侨伟的加盟，更是直接捅了无线高层的肺管子。
现场有相熟的记者当场举手发问：无线先前才刚刚下达了严厉的艺员收紧令，星河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把这三十六尊大神从清水湾请过来的？
面对镜头，向来敢怒敢言的圈中前辈曾江冷哼了一声，直接拿过话筒把里头的窗户纸捅破了。
外人只当无线家大业大、旗下艺员风光无限，其实里头的合约剥削早已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无线管理艺员，靠的是一套方逸华亲自定下的“计骚制”。
所谓“一骚”，便是出镜半个钟头的节目工作量。
像李香琴、卢海鹏、关海山这些在台里干了十几年的老臣子，前两年续约时，艺员科非但没给涨工钱，反而以“年纪大了、戏路变窄”为由，强行削减每年的保底骚数。
更有甚者，倘若因为台里剧本排期不周、一年下来没拍够合同规定的骚数，这笔账居然还要算在演员头上，名为“欠骚”，来年必须无偿给台里补拍抵债！
老戏骨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合约一到期，半分钟都不想多留。
至于台中央的“无线四虎”，那更是方逸华亲手埋下的苦果。
几年前五虎将本想抱团进军影坛，结果被无线高层用分化瓦解的手段挨个击破。
刘德华当年因为不肯签五年长约，被无线硬生生雪藏了四百天，连饭碗都差点砸了，后来虽勉强续了只拍戏不锁人身的“部头约”，心里头那根刺却从未拔掉。
年前他受王晶邀请客串那部小成本赌片，亲眼见识了亚视黄金档恐怖的宣发威力。
加上他这两年在百代唱片发歌一直被评论界嘲笑唱功，陈家瑛此番出面，不仅开出星河影业一年两部大制作男主角的顶格片约，更承诺由顾嘉辉、黄沾和黎小田三位宗师亲自为他量身打造国粤语个人大碟，只用了两盏茶的工夫，便把刚履行完无线最后一部部头约的华仔彻底拉上了星河的战车。
而苗侨伟的女友戚美珍本来就在亚视当花旦，他今年二月合约期满，连考虑都没考虑就跟着女友过了档；最让无线心痛的黄日华，过去五年在无线当牛做马，三天三夜不合眼地连轴拍戏，熬到肝病住院，每个月拿到手的死工资却只有区区八千块港币！
上个月无线找他谈续约，艺员科主管何家联仗着他是老实人，居然只肯把月薪加到一万块，还要求他再签五年死约。
陈家瑛得知消息后，直接带着单集三万港币的部头约、每天工作不超过十小时的保障条款登门拜访。一边是把人当牲口使唤还克扣汤药费的旧衙门，一边是尊重演员、手握全套金庸武侠大制作的新霸主，黄日华当场便拍板走人。
至于赵雅芝与郑裕玲两位女皇，一位是被“与郑少秋再续前缘、赴内地实景拍摄大制作”的诚意与天价片酬打动，签下了每年一部精品剧的部头约；另一位则是看中了星河“电影+电视+王牌综艺主持”的三线顶配资源。
如果说大牌和老戏骨是因为约满或部头约顺理成章地跳槽，那么刘青云、吴镇宇、周海媚、邓萃雯这些年轻艺员的集体脱身，就纯属方逸华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在无线的制度里，这批从艺员训练班出来的年轻人，签的全是最底层的“基本艺员约”。
底薪低得令人发指，陶大宇和张兆辉在无线熬了五六年，每个月拿到手的死工资只有两千四百块港币，连在深水埗租间像样的唐楼单间都费劲；哪怕是已经在几部古装剧里演上女二号的周海媚与邓萃雯，月薪也不过三千出头。
方逸华算盘打得太精，为了省下劳务开支和公积金，她把这批年轻人的底薪压到了极限。
可她千算万算，漏算了香港《雇佣条例》里的一条铁律：普通雇佣合约的法定解约赔偿金，是以雇员的“基本月薪”为基准核算的！
因为底薪只有两三千块，即便算上无线合同里苛刻的半年至一年期违约罚金，一个人赎身的代价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万港币。
周律师带着星河的法务团队，昨天下午直接揣着一沓汇丰银行的现金本票杀进了无线艺员科。
连官司都懒得打，当场按合同最高上限，一人拍下三万块钱的代通知金与违约赔偿，合起来不过六十来万港币，便把无线训练班辛辛苦苦淘洗了五六年的二十个精壮骨干，合情合法、干干净净地全数赎了出来！
无线法务部不是没想过拒收，可周大状带去的本票是按合同最高上限开的，一分不少。拒收就等于TVB自己违约，官司打到高等法院，也是不占法理的。
方逸华省了五年的人头费，最后变成了一把递到徐子游手里的快刀。
无线电视城这座维持了二十年的“艺人孤岛”，随着这三十六人的公开亮相，城墙彻底塌了一大半。
还没等清水湾那边从失血过多的眩晕中缓过劲来，下午三点，还是这座大礼堂，又炸响了这五日亚视独角戏的最后一记惊雷。
亚视国际发行部在此召开了【一九八九春季海外版权交易会】。
在外界眼里，香港两家电视台争的无非是本港那六百万市民的收视率与本地广告费。
但只有真正摸透电视工业底牌的内行人才懂，无线电视过去二十年之所以能财大气粗、稳坐钓鱼台，除了本港广告之外，还有一条占了集团全年纯利近四成的隐秘大水喉：埠外录影带与海外华语电视播映权！
从新加坡广播局、马来西亚金马录影带机构、泰国三台与七台，到台湾的台视、中视、华视，再到旧金山、纽约、伦敦、温哥华唐人街大大小小的华语录影带租售行。
海外数千万华人日常的精神消遣，全指着香港运过去的港剧录影带过活。
无线片库大、产量稳、品牌响。往年这时候，这帮海外片商和录影带大王来香港谈版权，全得乖乖排在TVB大门口，看方逸华的脸色行事。
无线卖海外版权，向来实行霸道的“整包强搭”：你想买一部黄日华或者刘德华主演的武侠重头戏？可以，必须连带着把无线那一年拍的另外十部粗制滥造的都市伦理剧、家庭婆妈剧一块儿按高价买走，少买一部都不卖。
海外片商们苦无线久矣，却因以前亚视的剧集实在拿不出手，只能捏着鼻子认宰。
可今年，风水轮流转了，亚视的剧集各个出挑，收视率一路压着TVB打。
《大时代》在香港播得全城疯魔，南洋和北美的华人报纸天天连载剧情摘要，星马泰和唐人街的租带铺外头，每天都有无数老华侨拍着柜台催问老板什么时候能租到《大时代》的录影带。
更要命的是，今天上午赵雅芝、郑裕玲、刘德华、黄日华、苗侨伟集体加盟亚视的消息一放出来，配合着早先官宣的李连杰版《天龙八部》、《我和僵尸有个约会2》，以及郑少秋与赵雅芝即将再度联袂出演古装巨制的新企划。
这套全明星阵容放在整个东南亚和台湾市场，那就是香饽饽与硬通货！
原本定在二月底才来港采购的台湾三台代表、大马金马机构总裁、新加坡与泰国的电视买手，以及北美华语有线电视网的六大老板，全在今天下午挤进了这座大礼堂。
徐小明与亚视国际发行部主管只用了不到两个钟头，便同二十四家海外主流发行商签下了总金额高达九千两百万港币的一九八九年度海外独家代理长约！
单是还在热播中的《大时代》与刚刚开机的《天龙八部》两部戏，每集的海外综合埠外版权售价，就直接打破了当年无线83版《射雕英雄传》创下的历史最高纪录！
而海外片商手里的年度采购预算是固定的。
他们在亚视这里一口气砸下了九千两百万港币，就意味着几天后他们去清水湾跟无线谈年度续约时，留给方逸华的预算池子直接被抽干了七成以上！
更让无线雪上加霜的是，当天傍晚五点，星河唱片传出捷报：定于本周五正式上市的《全民女声·第一辑：破茧新声》白金纪念大碟，尚未正式铺上货架，仅凭本港两百多家音像门市、广东音像公司、台湾滚石代理渠道以及东南亚片商的联合预购，首周订货总量已突破八十二万张（盒）！
整整五天。
从艺人班底、词曲宗师、收视份额、院线票房，一直到内地市场与海外发行水喉，亚视如同一台开足了马力的重型推土机，一天推平一道防线，将香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犁了一遍。
更让无线雪上加霜的是，当天下午中环交易广场敲响收市钟声的那一刻，压垮清水湾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资本市场上轰然落定。
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邵逸夫曾意气风发地召开记者会，宣布无线电视完成资产分拆重组，将核心电视广播业务从原集团剥离，以【电视广播】之名独立挂牌联交所，并于今年元旦后的首个交易日正式上市。
犹记得当时上市路演，邵爵士原指望凭着二十年独霸香江的威名，拿下三十倍市盈率的顶格估值。
奈何去年入秋后亚视异军突起，硬生生将收视份额咬去近半，逼得承销商不得不将发行市盈率砍到二十三倍，挂牌招股价定在了十二块五毛港币，足足少募了两亿多港币。
即便如此，在元旦至除夕前的那十几个交易日里，仗着清水湾新电视城十六间崭新录影厂落成的噱头，外加几家英资关系户投行在二级市场上托盘护驾，【电视广播】的股价好歹还勉强维持在十一块八毛至十二块的区间晃荡，没让认购新股的散户和机构输得太难看。
可自打正月初五港股红盘开市以来，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开春这十来天，恒生指数借着外资涌入的东风一路高歌猛进，唯独【电视广播】这只刚满月不久的次新股，走出了一条让全港股民头皮发麻的断崖下杀曲线！
初五开市首日，除夕晚会惨败、联合利华等快消巨头违约撤单、以及金庸十四部小说版权易主的消息集中爆发，【电视广播】开盘即宣告破发，当天暴跌一成二，直接砸穿十元心理大关。
随后几日，随着《大时代》收视份额飙破七成、《连城诀》被按在地上摩擦，股价更是一路阴跌不止，到正月十六礼拜一收市时，已经缩水到了八块四毛。
而今天正月十七的一早一晚两场记者会，直接把中环各大基金经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基金经理们手里的算盘，从来不看什么“六叔的江湖面子”，他们只认招股说明书上的三大估值支柱：
其一，是凭七成收视垄断换来的本地广告绝对定价权；
其二，是靠低薪长约锁死海量艺员、维持极低制作成本的护城河；
其三，则是每年无需多少额外成本、却能稳定贡献全集团近四成纯利的海外录影带与埠外发行收入！
可现在回头一瞧，这三根承重柱在短短半个月内全塌了！
下午三点三十五分，距离港股收市仅剩最后二十五分钟。
当香港半岛酒店一号大礼堂签约现场的快讯跳上中环各大证券行的“大利市机”屏幕时，交易广场一楼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获多利、怡富、霸菱等几家原本在上市时认购了大批筹码的英资与华资基金，连夜算清了无线今年净利润势必腰斩的惨淡前景，再也顾不上跟邵氏家族的体面情分，赶在收市前向场内的红马甲出市代表下达了不计成本的清仓指令！
这时候的港股没有涨跌停板，个股单日跌幅理论上没有上限，也就是说当大笔大笔的抛盘如雪崩般砸向买盘席位，报价牌上的数字会没有底线地一格接一格地往下跳水：
八块一毛、七块八毛、七块三毛……
收市钟声敲响，【电视广播】的全天跌幅定格在了骇人听闻的百分之十八点五，收市价惨跌至六块八毛五！
从元旦挂牌时的十二块五毛，到今日收市的六块八毛五。
上市仅仅一个半月，这只昔日被吹捧为“香江传媒第一蓝筹”的股票，股价竟被硬生生腰斩了近一半，总市值凭空蒸发超过二十三亿港币！
收市之后，中环各大证券行外头骂声震天。
那些在年前听信了报纸宣传、拿出养老棺材本认购了无线新股的师奶与老股民，看着手里缩水近半的股票交割单，气得在交易广场门口直跳脚，大骂丁蟹来了。
更有旺角茶餐厅的马迷与股民拿《大时代》里的段子编起了顺口溜，笑称秋官的“丁蟹效应”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这回丁蟹没把恒生指数砸崩，反倒隔着广播道的墙头，把老东家TVB自个儿的股票给一炮轰进了海底！
向来在香港财经与知识界极具分量、以行文冷峻客观着称的《信报》，在额外派发的晚报上刊发了一篇由总主笔亲自撰写的长篇社评。
这篇文章没有像娱乐小报那样去津津乐道方逸华在清水湾又摔了几个茶杯，而是直接从产业资本与商业生态的底层逻辑，剖开了亚视这半个月来的雷霆手段：
【由一台之争到生态合围：看徐子游如何在半月内改写香江娱乐版图】
「昨日下午三时半，联交所收市钟响，挂牌不足两月之‘电视广播’股价收报六元八角五分，较招股价几近腰斩，逾二十亿市值灰飞烟灭。二级市场之冷酷投票，为正月以来这场香江电视大战写下了最真实之注脚。
自去岁徐子游先生入主广播道以来，坊间论者多以‘双雄争霸’视之，以为此番不过是当年丽的呼声与无线电视收视拉锯之重演。
然观乎正月以来短短半月之变局，稍具商业眼光者皆当惊醒：今日之亚视，早已跳出一家传统免费电视台之狭小躯壳；徐生在香江布下之棋局，实乃一场彻头彻尾的‘产业生态合围’。
试看无线电视过去二十年之经营法门：其核心在于控制‘出口’。凭电视圈近乎垄断之收视与地位，卡死全港市民晚间之眼球，再以此向广告商收取买路钱，向唱片公司索要廉价歌星，向旗下艺员推行低薪计骚之苛约，向海外片商强推捆绑搭售。
此乃典型的农耕时代地主收租模式：只求把城门焊死，不问城内土地是否早已板结贫瘠。
反观徐生之打法，走的却是现代工业资本之‘全产业链闭环’：以‘全天候资讯链’重塑市民生活习惯；以《全民女声》与星河唱片打破唱片行之渠道与版权挟持；借《天龙八部》与星河影业，彻底打通电视与电影、香港与内地之壁垒；复以今日赵雅芝、郑裕玲、刘德华、黄日华等三十六名艺人之盛大加盟与九千两百万海外版权之鲸吞，从人才根基与埠外财源两端，彻底釜底抽薪。
至此，资讯锁死日常，剧集收割黄金档，综艺孵化音乐，电视反哺电影，而维珍之欧洲渠道、东南亚之租带网络与内地之广袤市场，则为其提供了无线电视望尘莫及的外部腹地。
环环相扣，首尾相生。
清水湾的老人们或许至今仍在困惑，为何仅仅丢了一台除夕晚会、漏了一份金庸版权，二十年固若金汤的霸业与百亿估值之蓝筹美梦，便会如雪崩般不可收拾？
殊不知，当你还在拿着算盘计较摄影棚里省下几度电、合同里克扣艺员几成佣金的时候，你的对手已经直接将你赖以生存的那片小池塘，连水带鱼一并抽干了。
己巳蛇年的这场春雷，炸响的不单是广播道的换旗易帜，更是香港文化娱乐产业彻底告别草莽作坊、迈入重工业资本时代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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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广播道八十一号，亚视大楼主席办公室。
初春清爽的晨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浅金光栅。
徐子游将手里那份刚刚看完的《信报》轻轻折好，搁在桌角那摞已经签批完毕的公文最上方。
然后，他慢慢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盏，掀开茶盖，轻轻吹散浮在水面上的几片普洱陈叶，浅浅抿了一口。
香港这盘棋，从年前的布局落子，到昨天正月十七收官，无论是舆论场、收视率、唱片音乐还是影视布局，都已经彻底咬合在了一起。
过去这半年，他之所以在亚视和星河身上倾注这么多心血，图的从来不止是跟邵爵士争一口香港传媒霸主的气，更不止是每年几个亿的广告与票房分账。
在徐子游的长远账本里，随着科创的硬件版图从光电鼠标迈向曜界掌机、乃至未来其他的数字娱乐终端，纯粹的硬件参数总有被同行追平的一天，唯有源源不断的内容生态与文化IP，才是真正无法被复制的护城河。
如今的亚视与星河，已经成了架在香港这座自由港上的一座巨型内容熔炉：
金庸的武侠江湖、迷雾剧场的现代悬疑、星河唱片的流行金曲、王晶与李连杰及刘德华的商业电影……
这些经过大中华与东南亚市场千锤百炼的视听内容，一方面能通过电视与院线产生充沛的现金流，将整个华语娱乐工业的人才、审美与话语权牢牢锁在自己手里。
另一方面，它们更会顺着科创的软件研发管线，转化为游戏卡带、配乐音源、动画形象与周边衍生品，随着曜界掌机与世嘉主机的出海舰队，反向输出到欧美与日本年轻一代的指尖上。
更重要的是，有了徐小明、李国立抓剧集，赵汝强抓综艺，陈家瑛与黎小田管经纪和唱片，王晶拓电影，这套成熟的职业经理人与创作班底已经彻底跑顺了机制。
哪怕从今天起，他徐子游把精力全数抽回到半导体与消费电子的跨国主战场上，广播道这座内容母舰也会顺着铺好的铁轨全速向北、向海外推进，再也无需他事事亲力亲为。
正思忖间，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高跟鞋叩地声。
紧接着，办公室门被敲响，秘书推开门，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徐主席，苏经理从美国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身深灰色长款风衣的苏清妍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她结束了在旧金山湾区整整一周的收尾交接，搭乘泛美航空的早班机稳稳降落在启德机场。
她甚至连九龙塘的公寓都没回，直接拎着两只加锁的铝合金防震手提箱，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徐子游所在的亚视大楼。
“辛苦了。旧金山那头，都办妥了？”
徐子游放下茶盏站起身，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色，顺手拎起茶壶往对面的空杯里注了一道温热的熟普。
苏清妍在椅子上坐下，肩膀微微往后靠了靠，端起温热的茶水连喝了两口，紧绷了一路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
“加州那帮官僚和原厂高管见了美金现汇，办事效率比想象中快得多，没必要留在那边浪费时间。”
她弯腰打开脚边第一只铝合金箱子，将萨克拉门托州府签发的地契原件、四十三项集成电路专利过户回执，以及与斯坦福、伯克利两所高校敲定的联合流片备忘录，一件件码在桌面上。
“外围的产权、备件和高校流片通道都锁死了，不过这几天我花心思最多的，是帮他们把厂子内部的经营研发与生产管理重新梳理了一遍。”
苏清妍摘下金丝眼镜，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鼻梁，条理分明地交代起这座硅谷晶圆厂的内部重整：
“第一，在财务与组织架构上，做了独立核算切割。以后哪怕是咱们自己内部流片，研发室也得按标准工时和光罩成本向制造部走内部结算单，每一炉晶圆的单片物料损耗精确到美分；至于达莫达尔那边，我已经让他带着三名骨干工程师成立了亚微米预研组，配合斯坦福的课题，提前摸索0.8至1.0微米的多层金属布线工艺，确保咱们的产线技术不掉队。
第二，我让尼德尔用厂里现有的IBM兼容机搭了一套车间数据网络，全面推行统计过程控制。关键工艺参数一旦偏离控制窗口，系统立刻报警并把批次定住，重要机台直接停机，把过去靠老师傅拿红铅笔写门板的手工作坊，改造成靠数据说话的现代产线。
第三，为了解决前道晶圆流片出来后无法就地封装的短板，我在距离厂区不到五英里的圣克拉拉工业园，筛选并绑定了一家专门给美军工企业做高密度塑封与陶封的后端封测厂，签下了四十八小时极速划片、键合与高温老化的排他性绿色通道。晶圆从咱们的无尘室一下线，当天就能送进去封测出成品。”
说到这儿，苏清妍拍了拍第二只箱子，唇角浅浅弯了半分：
“雷迪兄弟和尼德尔他们没让人失望。我上飞机前，圣何塞晶圆厂跑完的第一批两百套米基、苏西封装成品芯片已经从测试线上下来了，全在这只箱子里。C·N·雷迪在湾区新招的十八名有经验的工程师昨天已经全部到岗，下个月起，圣何塞那边的月产能就能稳定拉升到两万套以上。”
“两百套成品芯片……”
徐子游伸手摸了摸那只冰凉的铝箱，指腹在金属锁扣上轻轻蹭了一下：“来得正好。周师傅和何启明在实验楼已经把四层板和西铁城的背光模组调通了，就等着这批正式流片的芯片回来装机。让陈桂生负责的试装线这两天加个班，先把五十台最终定型版的曜界掌机攒出来。屏幕先用夏普那批工程良品屏顶着。剩下的一百五十套芯片留作备件和后续小批量试产，别一口气全用完了。”
苏清妍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问香港情况，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心轻轻拢了一丝：
“对了徐总，我们的法律顾问罗志远留在圣克拉拉县政大厅的眼线，给我传回个消息。有人花钱调阅了咱们科创北美收购AS联盟的全套工商变更底档，顺带还去红木城打听了米卡尔和尼德尔团队的下落。”
徐子游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查出是谁的人了吗？”
“桑尼维尔那边派出来的私人商业调查员。”
苏清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冷冷地吐出了指向的那个答案，“顺着车牌和律所背书一查就清楚了：是雅达利的老杰克·特拉梅尔。”
